第四十章 太原行在
光绪二十六年闰八月至九月，两宫的车驾像丧家之犬，一路西窜。出了居庸关，过了怀来，直到太原抚衙暂时落脚，慈禧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勉强放回肚子里一半。
太原的巡抚衙门里，慈禧坐在临时铺着明黄缎子的太师椅上，虽然还是那身蓝布褂子，但眼神里那股子“死也要做主子”的劲儿又回来了。
“荣禄，”慈禧的声音依然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鸿章的折子呢？洋人……到底想要哀家怎么样？”
荣禄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回老佛爷，李中堂来电。洋人那边……口气很硬。说必须惩办‘首祸诸臣’，也就是端郡王、刚毅他们。还有……还有那四万万五千万两的赔款……他们说是按人口每人罚一两，以示惩戒。”
“四万万五千万两……”慈禧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脸上没有惊恐，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近乎麻木的神情，“每人罚一两？好大的手笔。那光绪呢？他们还要不要哀家‘归政’？”
“这……洋人没提归政。他们似乎……更在意银子和惩凶。”
慈禧听完，沉默了许久。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太原城萧瑟的街道。
“看来，洋鬼子比哀家想象的要实在。”她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他们不要江山，要银子；不要面子，要里子。既然这样……”
她转过身，眼神阴鸷地盯着荣禄：
“传旨给李鸿章、奕劻。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只要他们肯息兵，肯让哀家和皇上回京，这银子……哪怕是把这大清卖了，也得给！至于端郡王、刚毅那些蠢货……该丢卒保车的，绝不能手软！”
这就是著名的“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不是为了救国，而是为了保权。
没过多久，局势稍稳，行在又迁往西安。因为太原“离洋人太近”，只有到了西安，那八百里秦川，才能让慈禧感到安全。
西安的陕西行宫，比起紫禁城自然是天壤之别，但慈禧很快就在这里重建了她的“小朝廷”。虽然身在流亡，但排场一点没少。太监宫女上千人，每日膳食耗费千金。为了满足她的口腹之欲，西安府库为之一空。
“老佛爷，这是西安府进贡的‘樊记腊汁肉’，说是秦始皇时候就有的名吃。”太监小心翼翼地呈上。
慈禧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味儿不对。没有御膳房做的地道。看来这地方官，是越发不会办事了。”
她一边吃着民脂民膏供养的珍馐，一边听着李莲英念叨京城的消息。
“老佛爷，京里传来消息，《辛丑条约》画押了。李鸿章李中堂……吐血昏迷了。”
“唉……”慈禧叹了口气，这叹息里没有多少悲伤，只有一种“终于解脱”的算计，“少荃（李鸿章字）是大清的裱糊匠，这下把窗户纸糊好了。咱们……也该回家了。”
光绪二十七年七月二十五，《辛丑条约》正式签订。四万万五千万两白银，连同东交民巷的使馆界、拆毁大沽炮台等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款，彻底把中国钉在了耻辱柱上。
但在西安行宫里，慈禧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历经风霜却依然保养得体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载湉，”她回头看着那个像影子一样跟在身后的光绪帝，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听见了吗？洋人没要咱们的命，也没要咱们退位。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天下，还得是咱们娘俩坐着。”
“只要这银子能买来平安，只要这‘祸首’能堵住洋人的嘴……咱们就能回宫了。”
“传旨，筹备回銮！这西安……哀家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告诉沿途各省，接驾的排场，一点也不能减！”
窗外，西安古城墙在夕阳下显得斑驳陆离。慈禧已经开始盘算，回京之后，该如何用那笔巨额赔款换来的“和平”，继续她那唯我独尊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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