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马关条约
光绪二十一年的春天，北京城的风沙遮天蔽日，像极了这个王朝此刻的命运。
马关的谈判桌前，李鸿章碰碎了老骨头，换来的却是伊藤博文的咄咄逼人。当那份写着“割让辽东半岛、台湾全岛及所有附属岛屿、澎湖列岛”以及“赔偿军费二万万两”的条约草案电传回京时，紫禁城炸开了锅。
“皇上……”翁同龢捧着电报，跪在养心殿内，老泪纵横，“这是亡国之兆啊！二万万两，那是咱们三年的财政收入！还有台湾……那是祖宗留下的江山啊！臣……臣恳请皇上，宁可迁都再战，也万不可签此条约啊！”
光绪帝载湉面如死灰，双手紧紧攥着那份电报，指节泛白，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只有二十岁，但他知道，签了字，他就是千古罪人。
“不签……能行吗？”光绪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日本人的兵舰就在大沽口外……京城能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要守！只要太后肯拿出私房钱，只要天下人心不死……”翁同龢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抗争。
“够了！”
帘后传来一声冷喝。慈禧虽然已“归政”，但这帘子后的声音，依然是这个国家的最高律令。
慈禧从帘后缓缓走出，一身素色旗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战败的愤怒，也没有失地的悲痛，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漠。
“翁师傅，你读了那么多书，怎么还是这般书生气？”慈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务事，“迁都？往哪儿迁？西安？那是让皇上再做一回咸丰爷？让洋人再烧一次圆明园？”
“太后！即便迁都艰难，也万万不可割地啊！割了地，千秋万代都会骂皇上……”翁同龢还在试图以“骂名”来打动光绪。
“骂名？”慈禧冷笑一声，走到光绪面前，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唯唯诺诺的侄子兼外甥，“皇帝，你怕挨骂？那哀家问你——你是想挨骂，还是想当亡国之君？”
光绪浑身一颤，眼泪夺眶而出，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你，翁同龢！”慈禧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你们这帮清流，平时喊打喊杀最凶，真到了要掏银子、要动刀子的时候，一个个都缩了。你们有本事把日本人打跑吗？没有！既然打不赢，那就得认账！”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却透着更深的凉薄：“至于台湾……那地方，山高皇帝远，瘴疠遍地，本就是化外之地。丢了，不过是个穷地方；可京城要是丢了，这大清的江山，可就真的没了。”
这番“弃台保京”的逻辑，冷酷得令人发指，却成了当时朝廷上下的“共识”。
“太后……”光绪抬起头，泪眼婆娑，“若签了此约，亲爸爸……能否……能否拿出内帑，助朕……”
“皇帝是想跟哀家要钱？”慈禧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哀家那点银子，还要留着修园子养老呢。打仗要钱，赔日本人也要钱，你这皇上，怎么当得这么穷酸？”
她看着光绪那副窝囊相，心中毫无怜悯，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这样吧，”慈禧终于下了决心，声音不容置疑，“条约……准其画押。至于银子，让李鸿章自己去跟洋人银行借。这是‘以夷制夷’，借洋债还日款，咱们大清的面子总算保住了。”
她走到光绪身后，双手按在光绪颤抖的肩膀上，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说道：
“皇帝，签了这个字，你就是挨骂的皇上。但只要哀家在一日，这龙椅，就还是你的。明白了吗？这千古骂名，你得背着；这万世江山，哀家替你守着。”
光绪崩溃了。他瘫软在龙椅上，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儿臣……遵旨。”这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四月十七日，《马关条约》签订。
消息传回，北京城内哭声震天。而颐和园内，慈禧依旧在听戏。当有人哭着禀报台湾民众誓死抗日时，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是台湾人的事，与朝廷何干？只要洋人把银子借给咱们，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窗外，柳絮纷飞，遮住了紫禁城上空那轮惨白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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