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天京浩劫
同治三年七月,南京城化作炼狱。
当捷报还在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的路上时,天京(南京)城内,一场远比太平军更恐怖的灾难正在上演。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屠杀。
曾国荃,这位被慈禧封为“一等威毅伯”的九帅,此刻正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他并没有急着去安抚百姓,而是双眼赤红地盯着那些被湘军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金银财宝。
“大哥有令,‘禁令严明,秋毫无犯’?”曾国荃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沫,对着麾下大将萧孚泗狞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火,“那是写给太后和天下人看的!这南京城里的每一两银子,每一块金砖,都是老子们拿命换来的!传令下去——大索三日!”
“大索三日”,这简单的四个字,成了南京城百姓的催命符。
湘军入城,如虎狼出笼。前几日还高喊“王师北定”的仁义之师,瞬间变成了烧杀掳掠的强盗。见男人就杀,见房屋就烧,见女子就掳。秦淮河的水被染成了酱色,聚宝门的城门下,尸体堆得比马肚子还高。
“将军……忠王府……忠王府里有几十万两白银啊!”一个小校跌跌撞撞地跑来报信,脸上洋溢着掘到金山般的狂喜。
曾国荃眼睛一亮,提着还在滴血的马刀就往外冲。他不在乎死了多少人,他只在乎那些金银财宝能不能塞满他的腰包。至于他那位“功高震主”的哥哥曾国藩在北京如何向太后交代,此刻已被贪婪冲昏了头脑。
与此同时,远在北京的养心殿内。
慈禧手里捏着那份关于“大索三日”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曾国荃!好一个‘威毅伯’!”慈禧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这哪里是打仗?这是抢劫!是屠城!”
跪在下方的奕䜣小心翼翼地回话:“太后,九帅此举,恐怕是为了犒赏三军……湘军欠饷已久,若是不让弟兄们发点‘横财’,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哗变?”慈禧猛地打断他,霍然起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喷着火,“奕䜣!你当哀家是傻子吗?金银财宝进了士兵的口袋,那是小头;进了曾国荃的腰包,那才是大头!这叶赫那拉家还没亡呢,他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私吞军饷、滥杀无辜!”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不仅仅是因为屠城惨烈,更是因为曾国藩兄弟挑战了她的底线——钱是国家的,兵是国家的,打赢了仗就想把功劳和财富全吞了?这简直是“军阀”的做派!
“太后息怒……”奕䜣吓得一哆嗦。
“息怒?”慈禧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榻上,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和可怕,“不,这把火,哀家还要再加一把柴。”
她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几行字。那字迹,不再是模仿咸丰的馆阁体,而是带着她自己风格的、凌厉决绝的行楷。
“寄谕曾国藩:闻湘军入城,纪律严明与否,天下瞩目。若纵兵殃民,不仅失江南士庶之心,亦恐寒天下勤王之念。至于忠王府财物,乃国家追回之款,当充公以济军国,不得稍有隐匿。钦此。”
写完后,慈禧将笔一掷。
“六叔,把这话传给曾国藩。告诉他,哀家知道他弟弟贪,知道他手下兵骄。但他要是连这点‘规矩’都不懂……那‘一等侯’的帽子,哀家随时可以换个脑袋来戴。”
这封密谕,字字如刀。慈禧没有因为胜利而狂喜,反而因为看到了湘军的贪婪和失控而感到兴奋——这正是她收回军权的绝佳借口。
南京城里,曾国荃正忙着往箱子里装金条,对即将到来的政治风暴一无所知。
北京城里,慈禧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曾国藩啊曾国藩,你以为打了胜仗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哼,你那点家底,哀家看得清清楚楚。这‘屠城’和‘贪财’,就是你曾家最大的把柄。”
这一夜,天京是血色的,而紫禁城,是算计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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