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李鸿章崛起
同治四年，春风得意马蹄疾。
李鸿章，这位曾因“弃城而逃”被天下唾骂的安徽合肥人，此刻正意气风发地走在紫禁城的甬道上。他刚刚接下了曾国藩的班，出任两江总督。而在他身后，那支由他一手打造的淮军，正如同茁壮的藤蔓，迅速填补着湘军裁撤后留下的权力真空。
养心殿内，慈禧斜倚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东珠念珠，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透着审视的精光。
“李鸿章来了？”她并未抬头，声音慵懒，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臣李鸿章，叩见太后、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李鸿章叩首，额头触地，姿态比当年曾国藩还要恭顺几分。他知道，这位太后杀人不见血，比当年的肃顺还可怕。
“起来吧。”慈禧终于抬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李鸿章肥胖的身躯，“你老师曾国藩，如今在北方剿捻，劳苦功高。可这捻子滑溜得很，几个月了，也没见个定数。有人说，淮军不如湘军能打，你是怎么看的？”
这话是陷阱。若说淮军不如湘军，是自曝其短；若说淮军更强，则是打曾国藩的脸，犯了“以下犯上”的大忌。
李鸿章冷汗瞬间湿了后背，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油条，脑子转得飞快。
“回太后，”他抬起头，脸上堆着谦卑又略带憨厚的笑，“臣的淮军，都是跟老师学的本事。要说能打仗，还得看老师的调度。只是……捻匪骑马，来去如风，湘军多是步兵，追不上。臣的淮军，这两年特意练了洋枪队，也添了些马队。若说区别，不过是‘师夷长技以制夷’，工具变了，忠君爱国的心，是一点没变的。”
这番话，既捧了老师，又说明了淮军的先进性，还表了忠心。
慈禧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师徒二人互相制衡，谁也坐不稳那把唯一的椅子。
“嗯，你倒是会说话。”慈禧把玩着念珠，“既然淮军善战，那剿捻的主攻，就由你来接手。你老师嘛……年纪大了，让他督办粮饷就好。这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把“督办粮饷”四个字咬得极重。这意味着，曾国藩被剥夺了前线指挥权，变相地被“挂”了起来。
李鸿章心头狂喜，但面上诚惶诚恐：“太后！这……老师功勋卓著，臣资历浅薄，恐难服众……”
“服不服，不是靠资历，是靠本事。”慈禧打断他，眼神陡然凌厉，“李鸿章，哀家给你圣旨，给你淮军。但你要记住，这天下是爱新觉罗的，不是你老师的，也不是你李鸿章的。你若办得好，北洋通商大臣就是你囊中之物；你若办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你老师的湘军裁了，你的淮军，哀家也裁得。到时候，你这颗脑袋，是留是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臣！遵旨！”李鸿章重重叩首，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狂热。他听懂了，这是赤裸裸的“扶淮抑湘”。慈禧给了他泼天的富贵，也给了他一座必须攀越的高山。
走出养心殿，李鸿章长舒一口气，后背早已湿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宫墙，心中暗道：太后这招“驱虎吞狼”玩得真绝。曾国藩是虎，我是狼，咱们都得乖乖听她手里那根鞭子响。
果然，在随后的剿捻战争中，李鸿章的淮军唱主角，曾国藩黯然回任两江。虽然曾李师生情谊未断，但朝野上下都看得分明：淮军上位，湘军谢幕。
慈禧坐在帘后，听着太监回报李鸿章在战场上步步为营的捷报，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她不需要哪个臣子真的“功高盖主”，她只需要一个永远需要依靠皇权才能生存的工具。
“小李子（指李鸿章）还算懂事。”她对着镜子梳理鬓角，镜中的女人风韵犹存，眼神却像个掌控棋局的棋手，“只要你们师徒俩都想当这个‘中兴名臣’，就得在我这棋盘上老老实实待着。”
窗外，春风吹过，紫禁城的柳絮飞扬如雪。一个新的时代，正由这个女人亲手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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