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大雪。
裴府张灯结彩，红绸从正门一路铺到内院，与这满城肃杀的寒冬格格不入。
沈青黛端坐在喜轿里，嫁衣是舅母请江南最好的绣娘织造的，金线密匝，牡丹缠枝，重重压在身上。
外面礼乐喧天，喜婆尖着嗓子唱喏：“新娘落轿——”
腊月十八，大雪。
裴府张灯结彩，红绸从正门一路铺到内院，与这满城肃杀的寒冬格格不入。
沈青黛端坐在喜轿里，嫁衣是舅母请江南最好的绣娘织造的，金线密匝，牡丹缠枝，重重压在身上。
外面礼乐喧天，喜婆尖着嗓子唱喏：“新娘落轿——”
轿帘掀开，一股陈腐的熏香混着初冬的寒气扑面而来。沈青黛将手搭在喜婆臂弯，一步踏出。脚下是猩红的地毯，两侧是乌泱泱的宾客，他们脸上堆着贺喜的笑，眼底却藏着猎狗般窥探的精光。
县令裴成原的长子娶亲，谁不想来看看这位传闻中“目有疾、性阴沉”的裴家郎君，究竟娶了个怎样的绝色佳人，又带来了多少能让裴府更上一层楼的嫁妆。
拜了天地，被喜娘搀着跨过火盆，又磕了头，她终于被送进了洞房。
新房设在裴府最僻静的西院，院墙高耸，枯藤老树，透着一股与喜气格格不入的萧索。喜婆与丫鬟们嬉笑着退下，掩上房门，将喧嚣隔绝在外。
屋内点着浓烈的合欢香，红烛高烧。沈青黛端坐在拔步床上，听着门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呼吸微微一滞。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是拐杖点地的声音。
“姑爷，新妇已经等候多时了。”喜娘谄媚的声音响起。
“退下吧。”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沙哑。
脚步声靠近，拐杖声停在沈青黛面前。她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酒气夹杂着沉水香扑面而来。
按照规矩，新郎官要用秤杆挑盖头。可等了片刻，却没动静。
沈青黛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脑海中闪过裴寂的种种传闻——那个游手好闲、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她原本以为会听到一声轻浮的口哨，或是闻到一身令人作呕的脂粉臭气。
然而，没有。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缓缓探来。那手很稳，不似盲人摸索，倒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般，轻轻捏住了盖头的边缘。
就在盖头被挑起的一瞬间，沈青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那是视觉受到强烈冲击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盖头滑落。
红烛的光晕下，沈青黛那张未施粉黛却胜似春花的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她眉如远山，眸若点漆，肌肤在红烛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虽然穿着大红喜服，可那股子清冷倔强的气质，却像一枝破雪而出的红梅，艳烈又孤高。
裴寂定定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竟是极为俊美。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天生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哪里是什么东碰西撞的瞎子？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与痴迷。
沈青黛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瞳孔收缩正常，焦距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假盲！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脑海。她瞬间明白，外界关于裴寂“眼盲”的传闻，不过是他用来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秘密的伪装，是他游戏人生、装疯卖傻的绝佳面具。
而此时，裴寂已经彻底看呆了。
他见过城中最美的花魁，也见过贵不可言的官家小姐，却从未见过这般极致的容貌。清丽中透着野性，柔美中藏着锋芒。这哪里是传闻中那个病恹恹的柳家二小姐？这分明是九天玄女落入了凡尘！
他握着秤杆的手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竟真的傻了一般，连呼吸都忘了。
沈青黛深吸一口气，强行咽下从嗓子眼滚来的那口微凉的唾沫。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必须完美无瑕——一个深闺女子对夫君的仰慕、羞涩，以及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痴情。
她缓缓抬起眼帘，迎上裴寂那双“盲”眼，嘴角一点点弯起，绽放出一个甜美得近乎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像春风拂过冰湖，瞬间击碎了裴寂最后的理智。
沈青黛微微倾身，声音软糯甜美，带着新嫁娘特有的娇羞，一字一句地说道：
“郎君，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裴寂浑身一僵，手中的秤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她，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起一抹近乎纯情的红晕，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傻了，也彻底昏眩了。
沈青黛垂下眼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
很好。
既然你装瞎，那我就装傻。
她抬手，终于卸下头顶沉重的凤冠，乌黑的长发如瀑倾泻，褪去嫁衣的华美枷锁，整个人多了几分冷冽的利落。“今夜起，我便是裴家妇。裴府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活物，我都会逐一摸透。”
“啊，”裴寂一愣，你是来夺权的吗？”
“不是！我是为裴家分担事务。”
“还好，你没有吓到我。裴家的当家人是我的继母，她非凡人。
“此话何意？”
“此女非女人也……”
裴寂将沈青黛当作了知已，将心中的痛说给了沈青黛。
“我父终有一日死在她的手上……”
听了裴寂的话，沈青黛大感不解。难道一个堂堂的县令要被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女子推着走吗？
“为何？”
“慢慢你便会知道。”
两个人的谈话，让初入裴府的沈青黛对裴府内务有了大概的了解，她谦恭地说：“万事皆由郎君照应，芬芳感恩不尽。”说完，她跪在地上，向裴寂三叩。
“夫人何必？”裴寂急忙扶起沈青黛，“既结为夫妻，当一日夫妻百日恩，哪里要客气？”
“裴府乃朔宁县最高府邸，非穷困的百姓家。繁文缛节多得是，若郎君不提携，贱妾是要出笑话的。”
“哪里，哪里，夫人一看便是通透之人，聪明灵俐，所见之事，定能融会贯通。”
“郎君谬赞，贱妾乃愚腐之人，日后，夫君便知。”
裴寂笑了笑，脸色红晕，道：“夫人愿陪盲夫共枕吗？”
沈青黛很羞涩也很脸红：“‘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这句话让我感到我们的缘份非比一般。”
裴寂激动地拥抱了沈青黛，没想到自己娶来的媳妇不但貌美还如此诗情画意。
“夫人……”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