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岳钟琪 大清第一名将 [书号3669498]

第五十九章 三堂会审(下)

《岳钟琪 大清第一名将》 拈花忆笑/著, 本章共3499字, 更新于: 2026-08-15 09:24

【导读:两天的审讯,一无所获。岳钟琪坐在书房里,彻夜未眠。天亮时,他想出了一个“诱供”的法子——但这个法子,可能会要他的命。】

书房里的烛火已经燃尽了,只剩最后一截蜡烛头,在烛台上苟延残喘。烛泪淌了一桌,凝固成一片惨白的、疙疙瘩瘩的形状。岳钟琪坐在桌案前,面前摊着张熙那封信。他已经把这封信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但此刻他看的不是信的内容,而是信纸的折痕、墨迹的浓淡、笔画的走势。他在想一个人——写这封信的人,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有信仰的人不怕死。对付这样的人,不能用刑。用刑只能打死他,打不死也打不服。对付他只有一个办法——让他相信你跟他是一伙的。假装你被他说服了,假装你要跟他一起干,假装你要跟他结盟。

但这个法子太险了。演好了,立功;演砸了,就是“与反贼合谋”。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他,西琳和硕色也在看着他,皇上更在看着他。他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他没有退路,不是他想走这条路,是只有这一条路能走。因为张熙不肯招供,用刑会打死他,打死他就断了线索,断了线索就查不出幕后主使,查不出幕后主使皇上就会怀疑他。皇上怀疑他,他就活不成。

马进良端着茶进来,看见岳钟琪坐在黑暗中,吓了一跳。“大人,您一夜没睡?”

岳钟琪抬起头,看着马进良,眼睛布满血丝。“马进良,你说,一个人怎么能让另一个人相信自己?”

马进良愣住了。“大人,您说的是……”

“我在说张倬。他不肯招。用刑没用。打死了也没用。得让他相信我。让他相信我跟他是同道中人。他说反清复明,我就说反清复明;他说岳飞是英雄,我就说岳飞是英雄;他说满清是夷狄,我就说满清是夷狄。他信了,就会把什么都说出来。”

岳钟琪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透出了一线鱼肚白。他看着那线光,沉默了片刻。“这件事,我不能一个人做。我一个人做,成功了,有人说我是在演戏;失败了,有人说我是在结党。我得让满人官员看着我做。看着我说那些反清复明的话,看着我假装跟反贼结盟,看着我一步一步套出情报。他们是我的证人。”

岳钟琪把马进良叫过来,压低声音交代了计划。马进良听完,脸色发白。

“大人,您这是……这是……”

“这是什么?”

“这是拿命在赌。”

岳钟琪看着他。“我赌了一辈子了。不差这一回。”

天亮了。岳钟琪、西琳、硕色三人在正堂碰头。岳钟琪把计划跟他们说了。

西琳听完,脸色变了。“岳大人,您要假装跟反贼结盟?假装说要反清复明?这……这万一传出去……”

“所以才请两位大人一起来。”岳钟琪看着西琳,目光平静。“你们是满人,是皇上派来的。你们在场,就是证人。我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你们都在看着。事成之后,你们替我作证——岳钟琪是在办案,不是在结党。”

西琳沉默了。硕色也沉默了。两个满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岳钟琪的办法是险,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张熙不肯招,用刑会打死他,打死了就断了线索。岳钟琪的办法,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好。”硕色先开口了。“岳大人,您做。我们在旁边看着。”

西琳也点了点头。“岳大人,您放心。我们替您作证。”

岳钟琪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还有一件事。审张倬的时候,请硕色大人躲在屏风后面。不要让他看见。他是汉人,看见满人在场,就不会说真话。硕色大人在屏风后面听着,我跟他说的每一句话,您都能听见。事成之后,您替我作证。”

硕色点了点头。“好。我躲在屏风后面。”

就在岳钟琪准备实施诱供计划的时候,一封雍正的密谕送到了西安。密谕是雍正亲笔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成的。他在密谕里写道:“不宜酷狠用刑,料理急些了,当缓缓设法诱之。”

岳钟琪读完这封密谕,手微微发抖。雍正的密谕来得正是时候——“不宜酷狠用刑”,皇上不希望他用重刑;“缓缓设法诱之”,皇上让他用计谋套取情报。他的诱供计划,跟皇上的想法不谋而合。但巧合本身就是危险的信号——皇上为什么正好在这个时候送来这样一封密谕?是有人通风报信,还是皇上一直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把密谕折好,塞进袖子里,跟那封信放在一起。两张纸贴在一起,像两颗定时炸弹。

九月二十九日,岳钟琪第二次提审张熙。这一次,正堂里只有他一个人。西琳没有来,硕色也没有来。正堂里只有岳钟琪坐在正中,张熙跪在堂下。

张熙的脸色比前两天更差了。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眶凹陷。但他跪在那里,腰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把不会弯的刀。岳钟琪看着那双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却依然亮着的眼睛。那种亮光他见过——在那些愿意为信仰赴死的人眼睛里。

“张倬,”岳钟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温和,“你的信,我又看了一遍。你说的那些话,我仔细想过了。你说得有道理。”

张熙抬起头,看着岳钟琪。他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不是烛火的光,是希望的光。

“岳大人,您……您信了?”

岳钟琪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让张熙意想不到的事。他站起来,走到张熙面前,亲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张熙愣住了,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腕被绳索勒出了深深的红印,有的地方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他看着岳钟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倬,”岳钟琪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也是汉人。我也是岳飞的后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做的事太冒失了,太冒险了。你知道吗?你差一点就害死了自己,也差一点害死了我。”

张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岳大人,学生不怕死。学生只怕清虏窃据中原,汉人永无出头之日。”

岳钟琪把他扶起来,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张熙。“喝口茶,慢慢说。”

张熙双手捧着茶杯,手还在抖。茶是热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飘散。他喝了一口,眼泪滴进茶碗里。他看着岳钟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岳钟琪在他对面坐下来。“张倬,你跟我说实话。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的?是谁让你送来的?”

张熙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屏风后面,硕色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手里的笔抵在纸上,准备记录。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他知道,他正在见证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可能会改变岳钟琪的命运,也可能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张熙抬起头,看着岳钟琪。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光——那种赴死的光。“岳大人,学生不敢瞒您。这封信,是学生的老师写的。老师叫曾静,是湖南永兴人。老师的老师,叫吕留良,浙江石门人。吕先生写了一本书,叫《大义觉迷录》,学生和老师都是读了这本书,才明白了华夷之辨、君臣之义。”

岳钟琪的心跳加快了。曾静——湖南永兴。吕留良——浙江石门。《大义觉迷录》——他听说过这本书,但没有读过。

“你老师现在在哪里?”

“在湖南。永兴。”

“你跟他怎么联系?”

“写信。派人送。”

“有人知道你来西安吗?”

“没有。学生是一个人来的。学生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老师知道你来西安吗?”

“不知道。学生是自作主张。”

岳钟琪点了点头。张熙说得越多,岳钟琪的心越沉。这个人不是疯子,不是一个人。他有老师,有师祖,有同门。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们是一个组织,有信仰、有纲领、有行动。他们选择了岳钟琪,不是偶然的——因为他是岳飞后人,因为他手握重兵,因为他坐镇川陕。在他们眼里,他是最合适的“天吏元帅”。

“张倬,”岳钟琪的声音很低,“你说的这些,我都信了。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反叛不是儿戏。我手下虽然有兵,但那些兵是朝廷的兵,不是我岳家的兵。我调不动他们。我需要时间。你先回去,告诉你老师,就说岳钟琪愿意跟你们合作。但要等时机成熟。”

张熙连连点头。“学生明白。学生这就回去告诉老师。”

岳钟琪摇了摇头。“不急。你身上有伤,先养几天。等伤好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张熙千恩万谢地走了。岳钟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了。

“硕色大人,出来吧。”

硕色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记录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个字都是张熙的供词,每一个字都是证据。

“岳大人,”硕色的声音有些发涩,“您这出戏,唱得真好。”

岳钟琪看着他。“不是戏。是命。我的命,在您手里。”

硕色愣了一下。“岳大人,您这话……”

岳钟琪摆了摆手。“没什么。请您把这份记录抄一份,送呈皇上。原件留在我这里,当证据。”

硕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岳钟琪一个人坐在正堂里,蜡烛还在燃烧,烛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映在墙上。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成功了,套出了情报,拿到了口供,可以向皇上交差了。

但他笑不出来。

他骗了张熙——用信仰骗了他。他假装被他说服,假装要跟他一起反清复明,假装要跟他结盟。这是骗,这是诈,这是阴谋诡计。但他不后悔。不是因为他心狠,是因为他别无选择。张熙的信仰是真的,但他的命也是真的。他不骗张熙,张熙就不会招供;张熙不招供,他就查不出曾静;查不出曾静,皇上就会怀疑他;皇上怀疑他,他就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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