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岳钟琪 大清第一名将 [书号3669498]

第五十八章 三堂会审(上)

《岳钟琪 大清第一名将》 拈花忆笑/著, 本章共2650字, 更新于: 2026-08-14 16:18

【导读:岳钟琪不敢一个人审。他请来了陕西巡抚西琳、按察使硕色——两个满人。“你们在旁边听着,审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证人。”】

张熙被带到正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岳钟琪坐在正中间,西琳坐在左边,硕色坐在右边。正堂里点着十几根蜡烛,照得满堂通明,亮如白昼。西琳是满人,镶黄旗,四十来岁,脸圆,眼小,看人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算计。他是雍正派到陕西来“协办军务”的,名义上是巡抚,实际上是监视——监视岳钟琪,监视西北。硕色也是满人,正红旗,三十多岁,脸长,眼大,目光像刀,看人的时候不留余地。他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一言不发,目光像一把刀,在堂中扫来扫去。

两个满人,一个监视,一个主审。

岳钟琪不是不能一个人审。他是总督,是节制三省军政的封疆大吏,审一个犯人天经地义。但他不敢一个人审。审不出来,别人会说他在包庇;审出来了,别人会说他在屈打成招。无论怎么审,都有人会说三道四。所以他请了西琳和硕色一起来审。审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证人。

张熙被押进正堂时,身上的衣服已经破了几个洞,脸上有伤,嘴角有血,但腰背挺得笔直。他跪在堂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堂上的三个人——中间那个穿石青色官袍的是岳钟琪,左边那个穿红袍的是西琳,右边那个穿蓝袍的是硕色。他不认识西琳和硕色,但他知道那两个人是满人。满人的官袍,满人的顶戴,满人的眼神。

“堂下何人?”硕色先开口了,声音很大,震得正堂嗡嗡响。

“张倬。”张熙用的是化名。

“哪里人?”

“山西人。”

“做什么的?”

“读书人。”

硕色冷笑一声。“读书人?读书人跑到总督府门口拦轿投书?投的什么书?”

张熙低下头,不说话。

岳钟琪从袖子里抽出那封信,放在桌上。“这封信,是你写的吗?”

张熙抬起头看着那封信,沉默了片刻。“是。”

“信里的内容,是你想的吗?”

“是。”

“有人指使你吗?”

张熙又低下头。“没有。是我一个人写的,一个人来的。”

岳钟琪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张熙脸上,在那张年轻的、苍白的、带着血迹的脸上,他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决绝。这个人不怕死。他在来西安之前,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用刑。”岳钟琪说。

刑杖打在张熙的屁股和腿部,一下接一下,沉闷而规律。张熙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手指抠着地面的砖缝,指甲断裂,鲜血从指尖渗出来。他的额头上冒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嘴唇咬破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但他没有叫,没有求饶,没有说出一个字。

三十板打完,张熙趴在地上,浑身是汗,浑身是血,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招不招?”硕色问。

张熙摇了摇头。

“再打。”

又是三十板。这次打得更重,每一下都带着风声。张熙的身体在刑杖下颤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他的手指抠进砖缝里,指甲翻了起来,血糊了一地。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像是在嚼石头。但他还是没有叫,没有求饶,没有说出一个字。

打到第九十多板的时候,张熙昏了过去。他的身体软在地上,像一摊烂泥,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大人,犯人昏死过去了。”行刑的差役禀报。

岳钟琪抬起手。西琳和硕色都看着他,等着他发话。

岳钟琪沉默了片刻。“抬下去。请大夫来看。别让他死了。”

西琳皱了皱眉。“岳大人,这厮嘴硬得很,不用重刑,怕是撬不开。”

岳钟琪看了他一眼。“重刑?再打就死了。死了,谁指使的就问不出来了。”

西琳没有再说话。硕色也没有说话。

张熙被抬下去后,正堂里安静了下来。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淌了一桌。西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岳钟琪。“岳大人,这个张倬,您怎么看?”

岳钟琪沉默了片刻。“他不是主谋。”

西琳挑了挑眉。“哦?何以见得?”

“他的信里引用了吕留良的文章。吕留良已经死了。他的信里提到了曾静。曾静在湖南。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远千里从湖南跑到西安,来给我送一封要杀头的信。背后没有人指使,您信吗?”

西琳没有接话。硕色也没有接话。

岳钟琪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西安的夜风很凉,吹得烛火摇摇晃晃。“背后有人。我们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张熙被关在总督府后院的耳房里。房间很小,只够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很高,很小,铁栏杆焊死了,透不进多少光。门是厚木板做的,从外面上了锁。两个卫兵轮流看守,日夜不停。岳钟琪派了大夫来给他治伤,上药、包扎、喂药。张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大夫走后,马进良端着一碗粥进来,放在桌上。“吃吧。”

张熙没有动。

“岳大人让我送来的。他说,你不能死。”

张熙转过头,看着马进良。“岳钟琪为什么不杀我?”

马进良沉默了片刻。“岳大人不是那种人。”

张熙冷笑一声。“不是哪种人?”

马进良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出去,关上门,上了锁。

岳钟琪站在门口,看着马进良锁上门。“他吃东西了吗?”

马进良摇了摇头。“没有。他不吃。”

岳钟琪沉默了片刻。“别逼他。饿了自然会吃。”

岳钟琪走回书房,在桌案前坐下来。面前摊着那封信,他又看了一遍。信纸已经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边角都有些毛了。他看着那些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戳在他的心上。

“岳公乃岳飞后裔,世与金人为仇。”他是岳飞后裔,这是他的荣耀,也是他的枷锁。

“今清虏据我中原。”清虏,不是大清,是清虏。满人,不是皇上,是清虏。他是岳飞的后人,按说应该跟“清虏”势不两立,但他做了清朝的官,替清朝打了二十年的仗。他是岳家的不肖子孙,也是清朝的忠臣。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愿公乘时而起,反清复明,为天下倡。”反清复明——这四个字,是要他灭九族的。岳家二十一代人的血脉,不能断在他手里。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把旧刀,握在手里。刀鞘的纹路被磨得光滑如镜,浸透了十几年的汗水和血水。

“父亲,”他在心里说,“有人让儿子反清复明。儿子没有反,但儿子不知道,皇上会不会信。”

没有人回答他。窗外,西安的夜风在呼啸。岳钟琪把短刀插回靴筒里,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透出了一线鱼肚白。他看着那线光,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永泰堡后院的枣树,想起了父亲骑在马上回头的那个眼神,想起了康熙皇帝说的“你们岳家,四代从军,不容易”,想起了年羹尧在狱中说的“功高震主”。他走了很远的路,打了很多的仗,做了很大的官。但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感到孤独。不是因为没有人陪他,是因为没有人能替他做决定。这个决定只能他自己做。

天亮了。岳钟琪走出书房,走进正堂。西琳和硕色已经到了,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的茶碗冒着热气。蜡烛已经换了一批新的,烛火明亮,照着三个人的脸。岳钟琪的脸色有些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西琳和硕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三个人都没有睡好。

“带张倬。”岳钟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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