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岳钟琪 大清第一名将 [书号3669498]

第三十三章 追击与收网

《岳钟琪 大清第一名将》 拈花忆笑/著, 本章共2726字, 更新于: 2026-07-18 09:23

【导读:岳钟琪没有满足于柴达木的胜利。他“躬自穷追,日三百里”。这话后来写在战报里,不过寥寥几个字,但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日三百里意味着什么。】

天不亮就出发,跑到天黑才歇;一天换三次马,人不离鞍,马不停蹄;吃饭在马背上吃,喝水在马背上喝,睡觉在马背上睡。有人从马背上摔下去,摔断了胳膊,爬起来继续追;有人发着高烧,烧得说胡话,还在马背上颠着;有人骑着骑着马,忽然从马背上栽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岳钟琪没有停。不是他心狠,是不能停。停了,叛军就跑了;跑了,青海之乱就平不了。他带着四千多人从柴达木出发,沿着罗布藏丹津逃跑的方向一路向西追击。没有路,戈壁滩上没有路,他们走出来的就是路。没有水,戈壁滩上没有水,马尿也是水。没有粮,干粮吃完了就杀马吃肉,马吃完了就打猎充饥,打不到猎就饿着。日三百里,一连追了数日。

追到第四天的时候,有人撑不住了。一个年轻的士兵从马背上摔下来,摔在戈壁滩上,脸朝下,一动不动。后面的战友跳下马去扶他,翻过身来,满脸都是血——不是摔的,是鼻子在流血,止不住。高原反应加上连日劳累,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大人,他不行了。”马进良策马跑到岳钟琪身边。

岳钟琪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士兵躺在戈壁滩上,脸上全是血,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岳钟琪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叫……叫什么名字?”他问。

“赵……赵铁柱。”士兵的声音微弱的像风中的烛火。

“赵铁柱。”岳钟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它刻进了脑子里,“你留在这里,我派人来接你。”

赵铁柱摇了摇头。“大……大人,标下……不行了。标下……不能跟您……去打仗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标下……有个……娘……在老家……大人……替标下……跟她说……标下……没给她……丢人……”他的手从岳钟琪的掌心里滑落,垂在地上。

岳钟琪跪在戈壁滩上,握着赵铁柱的手,低着头,一动不动。风沙吹在他脸上,他没有动;阳光晒在他背上,他没有动;眼泪从他眼角流下来,滴在赵铁柱的脸上,他没有擦。

他站起来,把赵铁柱的尸体拖到路边,找了几块石头,垒了一个简单的坟茔,在坟前插了一根树枝,树枝上系了一条白布。他站在这座简易的坟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翻身上马,继续朝西追去。身后,四千多人跟着他,没有人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不能回头。

追到第六天,戈壁滩上开始出现植被。不是树,是草,一丛一丛的,枯黄色的,在风中瑟瑟发抖。岳钟琪勒住马,趴在地上,用手挖了一把沙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沙土里有水汽,淡淡的,若有若无,但他闻到了。

“快到了。”他说。他站起来,翻身上马,继续朝西追去。

第七天,追到了桑洛姆。岳钟琪勒住马,看着眼前这片红柳林,沉默了。红柳,高过人头,密不透风,绵延到天边,目望不极。红柳的枝条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只红色的手,在向他招手——来啊,来啊,再往前追啊。但他知道,不能再追了。不是追不上了,是不该再追了。红柳林的尽头是什么?是西藏,是准噶尔,是大清帝国的边境线。过了边境线,就是别国的领土了。他没有奉旨越界的权力。

岳钟琪骑在马上,看着那片红柳林,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把红柳的枝条吹得哗哗作响,像是在对他说什么。他听不懂,但他听出了那声音里的意思——该回去了。

“大人,”马进良策马走到他身边,“还追吗?”

岳钟琪摇了摇头。他从腰间拔出腰刀,一刀砍断了一根红柳的枝条,插在戈壁滩上。枝条上还带着几片红色的叶子,在风中轻轻飘动。

“传令下去,班师。”

从青海湖到柴达木,从柴达木到噶斯河,从噶斯河到桑洛姆。两千里路,十几天的追击,四千多人的疲惫,几百条人命的代价。到此为止了。岳钟琪勒转马头,面朝东方。身后,四千多精兵跟着他,朝东走去。红柳林在身后渐渐远去,噶斯河在身后渐渐远去,柴达木盆地在身后渐渐远去。

岳钟琪的中军大帐。将领们都来了,张广泗、杨尽信、马进良、刘黑子,还有各营的千总、把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那光是打了胜仗之后才有的光,是活着回来之后才有的光,是可以回家之后才有的光。

张广泗第一个开口:“岳大人,战果统计出来了。”他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一页一页地念。帐中没有人说话,只有张广泗的声音在回荡。

“阵斩叛军,八千有余。俘获叛军,一万二千有余。招降叛军,六万有余。合计歼敌,八万有余。”

岳钟琪的手指停了一下。

“擒获叛军首领:罗布藏丹津之母阿尔太哈屯一人,罗布藏丹津之妹夫克勒克济农一人,叛军大将吹拉克诺木齐一人,阿尔布坦温布一人。擒获台吉十五人,降台吉三人。”

张广泗翻过一页。“缴获:军器、驼马、甲帐、牛羊无算。粮草堆积如山,金银珠宝不计其数。”

张广泗念完了,合上册子,看着岳钟琪。“岳大人,仗打完了。”

岳钟琪沉默了,帐中也沉默了。

岳钟琪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那张被他画满了红圈的地图。西宁、喀喇乌苏、哈达河、乌兰穆和儿、柴达木、噶斯河、桑洛姆,每一个红圈都是一场仗,每一条红线都是一条路。他在这张舆图上走了两千里路,打了十几场仗,杀了八万人。

他从袖子里拿出札记,翻到空白的一页,提起笔,开始写捷报。他写道:“臣岳钟琪率师征讨青海,自正月出师至今,大小数十战,斩敌八千有余,俘获一万二千有余,招降六万有余,合计歼敌八万有余。罗布藏丹津败逃准噶尔,其母阿尔太哈屯、妹夫克勒克济农、叛军首领吹拉克诺木齐、阿尔布坦温布等俱被擒获。台吉十五人擒,三人降。青海悉平。”

他停了一下,又写了一段:“臣躬自穷追,日三百里,数日至桑洛姆。红柳蔽天,目望不极,乃班师。”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把札记合上,塞进袖子里。

“马进良。”

“在!”

“把捷报誊抄三份。一份送西宁年大将军,一份送京城兵部,一份送皇上。”

“是!”

岳钟琪走出大帐,站在星空下,看着天上的星星。青海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天空。他想起青海湖,想起那片蓝色的湖水,想起那些在湖边放牧的藏民、蒙古人。那些人在他出征之前还在打仗,在他出征之后应该能过上一段太平日子了。太平日子,不就是当兵的人最大的愿望吗?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老百姓就能好好过日子了。这不就是父亲说的“太平时节本无战,上将功勋在止戈”吗?

他从靴筒里摸出那把旧刀,握在手里。刀鞘上的纹路被磨得光滑如镜,浸透了十几年来的汗水和血水。刀鞘的缝隙里还残留着三巴桥的血、郭罗克的血、羊峒的血、白塔的血、尔格隆寺的血、喀喇乌苏的血、哈达河的血、乌兰穆和儿的血、柴达木的血。那些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印记,怎么擦都擦不掉。

“传令下去,拔营。回西宁。”

戈壁滩上,四千多精兵整装待发。岳钟琪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红柳林的方向,桑洛姆的方向。那是他追击的终点,也是他战功的起点。他转回头,面朝东方。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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