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大将军的报复
杜羽在山涧边打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他睁开眼时，山林间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露水从他的发梢滑落。他的身体经过一夜修复，被赵无极那一掌震伤的经脉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龙魂淬炼后的体质恢复速度远超从前，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他没有急于赶路，而是蹲在溪边洗了把脸，又运转了几个周天的灵力，将体内残留的龙魂之力又消化了一些。金丹表面的裂纹比昨日又明显了一分，元婴雏形的轮廓也凝实了不少。或许再过三五日，他就能完成最后的突破。他起身拍了拍衣摆，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南走。
穿过两片野林和一道山岗，午后时分，他来到了一座名叫“青峰镇”的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稀稀落落地开着几间店铺。镇口有一家挂着旧幌子的客栈，二层小楼，灰瓦白墙，门前的石阶边坐着一条晒太阳的老黄狗。杜羽掂了掂怀里剩余的碎银，决定在这里歇一晚。他需要好好吃一顿热饭，养足精神再进山。他走进客栈，要了一间最便宜的客房，又点了两个小菜和一碗热汤面。楼下堂里没什么客人，他找了个靠墙角的位子坐下，安安静静地吃面。面是粗粮面，配着咸菜和几片薄薄的肉片，味道算不上好，但吃进肚子里暖融融的。他端着面碗喝了一口热汤，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松了口气。他心里想着，再走两天，进了十万大山，他就能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闭关突破元婴了。
然而他吃到一半，手中的筷子忽然顿住了。他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初时极轻，像远处的雷声在地底滚动，但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而来的，还有密集的马蹄声。他放下筷子，转头望向窗外。主街尽头，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顺着官道疾驰而来，约莫有三四十骑，清一色的乌黑甲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队列最前方是一匹高大黑马，马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披玄铁重甲，披风猎猎作响，面容威严而冷峻。那张脸与赵无极有几分相似，但远比武夫的凶悍。他来到客栈前勒住缰绳，黑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稳稳停住。身后三十余骑同时勒马，动作整齐划一，井然有序，训练有素得让空气都静了一瞬。
杜羽的手指慢慢收紧，握着那半碗汤面没有放下。他感受到了从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深沉、磅礴，像一座压制了千年的活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随时可能喷发。元婴后期。那是元婴后期的修为。整间客栈的空气中仿佛被灌入了无形的铅块，连柜台后的掌柜都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街道上，那中年男人翻身下马，马靴踏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一步步走到客栈门口，守在门边的两名黑衣甲士立刻让开道路。他没有急着进门，而是站在门槛外，抬眼扫了一眼客栈内部。他的目光像两柄利刃，掠过楼梯、掠过柜台、掠过堂中稀疏的食客，最终落在墙角那张桌子旁坐着的杜羽身上。四目相对。杜羽觉得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盯住了。那种压迫感让他呼吸微微一滞，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原处，平静地回望着对方。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抬脚迈进门槛，朝杜羽这一桌走来。他走到桌对面，也不问话，直接拉开一张长凳坐下。他身上的玄铁重甲发出铿锵的摩擦声，像一道沉闷的鼓点。他坐在那里，与这间破旧的乡村客栈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威压。他扫了一眼杜羽面前那碗半凉的汤面，又抬起目光，看着杜羽，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久经沙场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不怒自威。
“小子，你打了我儿子。”
他说得很平淡，语气甚至不带一丝怒气，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这句话落入杜羽耳中，却让他后背瞬间生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刚才还在猜测这个中年男人和大将军府的关系，现在对方直接说出口了，不必再猜了。眼前这个人，就是苍澜国镇北大将军赵烈，赵无极的父亲，元婴后期的强者。赵烈没有等杜羽回答，继续说：“我儿子被人打了，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装作没看见。”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杜羽脸上来回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寻常的物件，“金丹巅峰的修为，能打赢我儿子。你身上有什么古怪，我没有兴趣知道。但我赵烈的儿子，不是谁都能动的。”
杜羽手中还握着那根木筷。他沉默了几息，轻轻放下筷子，看着赵烈，说：“是令公子先动手的。”赵烈嗤了一声，语气寡淡：“我知道那小子脾气不好。”他从桌上拿过杜羽那碗汤面，低头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但他是我儿子。他再混蛋，也只能我来说教，轮不到外人动手。”他说这话时甚至连重音都没有加，可那股理所当然的霸气流露出来的压迫感，让人头皮发麻。杜羽没有接话。他脊背绷紧，每一个毛孔都在迅速感知敌我差距。
赵烈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我在这里打断你两条腿，把你带回去，交给我儿子处置。第二，”他拖长了声音，“你自废修为，我可以放你离开苍澜国，留你一条命。”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茶馆里点了一壶茶，说的却是能让人生不如死的事。他顿了一下，看着杜羽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被捏在手心里的麻雀，“你自己选吧。”
客栈里静得可怕。连那条趴在门口的老黄狗都夹着尾巴溜到了墙角，院子里只剩下马匹的响鼻声。柜台后的掌柜早已趴在柜台上装死，角落里另几个食客更是连头都不敢抬。杜羽坐在凳子上，后背抵着斑驳的墙壁，面前摆着那碗凉透的面。他知道自己这次逃不掉了。赵烈是元婴后期，这个级别的强者，他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金丹巅峰和元婴后期之间的差距，比天堑还要深。他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紧绷的肩膀，然后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中要平稳得多。
“我不选。”
赵烈微微一挑眉。他似乎没想到这个金丹期的年轻人会这么回答，又似乎觉得越来越有趣了。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杜羽：“不选？你胆子倒是不小。可光有胆子，还不够。”杜羽的手在桌下已经悄悄捏住了怀里那枚黑色石头。龙魂之力已经被他吸收了大半，但里面还残留着最后一缕封存的能量没有消化。如果他冒险催动那股力量，虽然可能爆体而亡，但也许能拼出一线生机。他后背贴着墙，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猫，目光死死盯着赵烈，一字一字道：“我打你儿子，是因为他先动手。你要是想替他出头，我接着便是。”
赵烈看着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他慢慢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整间客栈的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限。杜羽感到一股沉重的威压从赵烈身上铺天盖地地涌来，像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头顶。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几乎要跪下去。他死死咬住牙关，伸手撑住桌面，把身体稳住。赵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在掌心挣扎的蝼蚁。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的灵力凝聚，泛出一层暗红色的光。
“可惜了。”他说，“年纪轻轻，有几分胆识，走的路却到头了。”
掌风落下。杜羽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的身体被那团暗红色的灵力轰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木墙，整个人摔出客栈，滚落在街道上。他嘴里一片腥甜，鲜血从嘴角涌出，身体像散了架一样疼痛。他躺在地上，视线模糊地望着天空。赵烈走出客栈，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冷漠得像在看一只碾死的蚂蚁。杜羽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还手的余地。他咬着牙，摸向怀中那枚黑色石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便试试，赌上你的龙魂残余之力，能不能撞出一道裂口来。可他的手指刚触到石头，他的丹田深处，混沌鼎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嗡鸣。
鼎身泛起的暗金色光芒透出他的体表，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赵烈感受到那道光罩上散发出的气息，脸上的冷漠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他微微皱眉，声音低沉道：“这是什么东西？”杜羽也愣住了。他能感觉到混沌鼎像一只沉默的老兽，在极致的威胁下做出了本能的防御。光罩并不厚，却坚实地将赵烈的威压隔绝在外。赵烈眯着眼，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说不上是欣赏还是轻蔑。“有点意思。”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那匹黑马，“今天先留你一条命。但我赵烈说的话，从不会收回。三天之内，滚出苍澜国。否则，下一次见面，我不会再问第二遍。”
他翻身上马，拉紧缰绳。那三十余名黑甲骑兵如潮水般跟在他身后，马蹄声如闷雷般远去，消失在小镇尽头。杜羽躺在碎裂的木墙边，浑身是血，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望着头顶渐暗的天空，慢慢松开了按住石头的手。他活下来了，但只是暂时的。他必须马上找到地方，突破元婴。否则，三天之后，就是他葬身苍澜国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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