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结怨
杜羽沿着林间小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耳。那脚步声沉重而急促，不是一个人的，带着灵力的波动正迅速接近。杜羽叹了口气。他知道，赵无极不会这么轻易放他走的。他转过身，果然看到赵无极正从林间树木的阴影中冲出来，身上那件玄色劲装沾了不少泥土，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脸却已经涨得通红。他身后那两名黑衣随从远远地缀在后面，没有靠近，显然是赵无极自己追上来的。
杜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赵无极冲到距他两丈远的地方停下。赵无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不知是跑的还是气的。他一只手指着杜羽的鼻子，声音里压着极大的怒意：“你敢打我？你一个金丹期的穷散修，竟然敢打我？”他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唐感，仿佛直到此刻还没有完全接受刚才发生的事情，“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杜羽本来不想再搭理他，但他看到赵无极脸上那种又惊又怒、又糗又不甘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于是认认真真地看了赵无极一眼，然后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爹是谁关我屁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街上跟人闲聊今天吃了什么饭，“你要是再动手，我连你爹一起打。”
这话落在赵无极耳朵里，简直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他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铁青，嘴唇都微微哆嗦起来，胸口的起伏更加剧烈，整个人像是被一壶沸水浇过，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他从小到大，在苍澜国都城里横行无忌，到哪里都有人捧着哄着。他爹是镇北大将军，手握重兵，朝中半壁江山的武将都看他爹脸色行事。他赵无极走到哪里，别人不跪着让路就已经算是有胆色了。可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金丹期穷散修，不仅踹了他一脚，还说“连我爹一起打”。
赵无极只觉得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被人一脚踩进泥里。他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他想要冲上去把眼前这人撕碎，可腹部的剧痛和刚才那一幕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情景又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脚。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灵力打出去后被杜羽张嘴吞下去的画面。那种感觉像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吃掉，连渣都不剩。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感到如此无力。一个金丹期的散修，凭什么能吞掉他元婴初期的灵力？凭什么能一脚把他踹飞？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些问题，越想越觉得恐惧，越想越觉得窝囊。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身后那两名黑衣随从已经跟了上来，却也没有动手，只是面面相觑地看着自家公子。赵无极沉默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出什么狠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口恶气咽回肚子里，阴沉着脸，一甩袖子，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侧过头，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你给我记住今天。我赵无极不会放过你的。”
杜羽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和微微发颤的肩膀，没有说话。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林间，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绷紧的肩背也随之松弛下来。他靠在一棵松树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刚才那一踹几乎耗尽了他体内的龙魂之力，现在他的两条腿还有点儿发软，心跳也快得不像话。如果赵无极刚才真的不管不顾地再冲上来，他未必撑得住第二回。但赵无极没有。赵无极被他那一脚和那句“连你爹一起打”吓住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从来没有真正在生死边缘挣扎过，面对超出预期的情况时，第一反应永远是保全自己。杜羽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才敢说出那样的话来吓他。
他靠在树上歇了一会儿，等到心跳渐渐平稳下来，才重新迈步向南走去。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背后，林间的光线在迅速变暗。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处可以休息的地方。他穿过野林，翻过一道矮丘，在一条山涧边停了下来。涧水清澈见底，水声潺潺，周围是浓密的灌木和几棵高大的古松，隐蔽性还不错。他便决定在这里过一夜。
他蹲在溪边洗了把脸，冰冷的溪水扑在脸上，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抬头望了一眼远处南方连绵起伏的群山轮廓，心里默默想着接下来的打算。赵无极的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那块九天玄铁，他迟早要拿回来。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突破元婴。他盘腿坐在溪边的青石上，闭目凝神，让体内残存的龙魂之力一点一点流向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金丹表面那道裂纹正在缓慢扩大，元婴的雏形也比昨日更加凝实了一些。或许再过几日，等他彻底消化了龙魂之力，就能够真正踏出最后一步。
夜风穿过山林，吹得松涛阵阵。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头顶渐渐浮现的星空，低声说：“等着吧。”他这句话既是对赵无极说的，也是对他自己的未来说的。然后他重新闭上眼，沉入修炼之中。山涧的水声在夜色中响了一夜，如同数不清的光阴在他的经脉间流转。远处，隐约有狼嚎声传来，但被山风卷散，没入黑沉沉的林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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