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反击
杜羽出了天河城,一路向南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官道渐渐变窄,两旁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成片成片的野林。深秋的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枯叶和泥土的气息,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原本打算再走远一些,找一个真正偏僻的地方闭关,可走着走着,他后背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刺痛感。那痛感极轻,却像一根细针扎在脊椎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龙魂淬炼后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跟踪他。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他继续以同样的速度往前走,同时悄悄将神识向身后探去。片刻后,他感应到了三道气息。一道在前,两道在后,间距拉得很开,显然是在刻意保持距离。为首那道气息凌厉而张扬,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霸道,正是赵无极。杜羽心里一沉。他以为出了城就能甩掉对方,没想到赵无极竟然追了出来。看来天河城那一掌没占到便宜,这位大将军公子咽不下这口气,非要追出城来讨回面子。杜羽没有跑。他知道自己跑不掉。赵无极是元婴初期的修为,速度远在他之上,若他转身逃跑,反而会暴露心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他索性放慢脚步,走到路边一棵老槐树下站定,转过身,等着来人。
片刻后,赵无极的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着那把折扇,身后跟着两名黑衣随从。三人不急不缓地走近,在距离杜羽约莫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赵无极双手抱臂,歪着头打量杜羽,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怎么不跑了?我还以为你会一路跑回青州去呢。”杜羽平静地看着他:“赵公子,我已经把九天玄铁让给你了。拍卖会上的事,也算过去了。你何必追出城来?”赵无极嗤笑一声:“让给我?你一个穷散修,有什么资格说‘让’这个字?你举了牌又不敢出价,那是你没本事,可不是你大方。”他往前踱了两步,目光在杜羽身上来回扫视,语气渐渐冷下来,“我倒是好奇,你一个金丹期的散修,凭什么能硬接我一掌?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杜羽没有说话。他知道赵无极追上来,不只是为了出一口气,更是看中了他身上的秘密。一个金丹修士能硬扛元婴初期一掌,要么身怀异宝,要么修炼了某种特殊功法。无论哪一种,对赵无极来说都值得抢过来。赵无极见他不答,也不恼,慢悠悠地抽出腰间折扇,在掌心敲了敲:“这样吧,你把身上的秘密交出来,本公子心情好,兴许放你一条生路。你若是不识抬举……”他折扇一合,指向杜羽,“那就别怪本公子以大欺小了。”
杜羽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让赵无极微微一愣。杜羽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赵无极,你真以为我怕你?”赵无极眉毛一挑:“哦?你一个金丹期的废物,还敢跟本公子叫板?”杜羽没有回答。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那股经过龙魂淬炼后充沛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量,然后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疯狂的话:“试试看。”
赵无极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得很!一个金丹期的穷鬼,也敢跟本公子说‘试试看’?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经欺到杜羽面前。元婴初期的速度全力爆发,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一掌拍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杜羽面门。这一掌比天河城街头那一掌又重了几分,显然赵无极动了真怒。杜羽瞳孔微缩。龙魂淬炼后的反应速度远超从前,他的身体在掌风触及面门前的一瞬间做出了判断——侧身,避开。他脚下微旋,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开的落叶,贴着赵无极的掌沿滑了开去。掌风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带起一缕发丝,却没有伤到他分毫。赵无极一掌落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杜羽能避开这一掌。更没想到的是,杜羽避开的动作如此流畅自然,仿佛早已预判了他的出手轨迹。
“有点意思。”赵无极冷笑一声,正要收掌变招,却忽然感到手腕一紧。杜羽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收紧。龙魂之力在指尖流转,那股力量之大,竟让赵无极一时挣脱不开。赵无极脸色微变,正要催动灵力震开对方,杜羽却已经先动了。他手腕猛地一拧,将赵无极的手臂反扭过去。这一下力道极狠,赵无极的关节发出一声脆响,剧痛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赵无极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他心中又惊又怒,一个金丹期的散修,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来不及多想,另一只手已经凝聚灵力,一掌朝杜羽面门轰去。这一掌他几乎用了全力,灵力凝成一团刺目的白光,带着呼啸声砸向杜羽的脸。
杜羽没有躲。他做了一件让赵无极做梦都想不到的事。他张开了嘴。那团凝聚着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灵力,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着,化作一道白光,径直没入了杜羽的口中。赵无极瞪大了眼睛。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打出去的那股灵力在进入杜羽体内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彻底消失了。没有爆炸,没有反噬,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杜羽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滚烫的酒。他的丹田深处,混沌鼎轻轻一震,将那团灵力吞噬殆尽,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汇入他的经脉之中。赵无极的脸终于变了。他活到这么大,见过各种古怪的功法,却从未见过有人能直接把别人的灵力吞进肚子里。“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惧。
杜羽没有回答。他松开赵无极的手腕,顺势抬起一脚,狠狠踹在赵无极的肚子上。这一脚同样灌注了龙魂之力,力道之大,连空气都被踢出一声爆响。赵无极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撞在路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咔嚓一声,松树拦腰折断。赵无极的身体摔落在地,又翻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趴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煞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腹部剧痛难忍,灵力运转都变得迟滞起来。那两名黑衣随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赵无极。“公子!您没事吧?”赵无极推开他们,咬着牙站起来,盯着杜羽的目光又惊又怒,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他堂堂元婴初期的修士,竟然被一个金丹期的散修一脚踹飞了。
杜羽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那一脚消耗了他不少龙魂之力,但表面上他依然显得从容。他看着赵无极,语气平淡:“赵公子,我说过,试试看。”赵无极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想再冲上去,可腹部的剧痛和刚才那一幕诡异的情景让他本能地犹豫了。他摸不清杜羽的底细。一个金丹修士能吞掉他的灵力,还能一脚踹飞他,这绝不是普通散修能做到的。他背后一定有什么大来历。赵无极虽然纨绔,但并不是傻子。他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杜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身,背对着他,迈步向南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赵无极耳中:“那块九天玄铁,你最好好好收着。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来取。”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进路边的野林之中,身影很快被层层叠叠的树木吞没。
赵无极站在原地,望着杜羽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的随从小心翼翼地问:“公子,要不要追?”赵无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不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淤青,目光阴冷,“这小子有古怪。回去之后,给我查清楚他的底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他转身,一瘸一拐地朝天河城方向走去。
杜羽走进野林后,又强撑着走了约莫一刻钟,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追来,才靠着一棵大树缓缓滑坐下去。他张开嘴,猛地咳出一口血。那一脚虽然把赵无极踹飞了,但他自己也并不好受。赵无极那一掌凝聚的灵力虽然被混沌鼎吞噬了,但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毕竟不是那么好消化的。灵力在吞噬过程中产生的冲击波震伤了他的经脉,加上那一脚消耗了大量龙魂之力,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并不比赵无极好多少。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太勉强了。”如果赵无极刚才没有被吓住,真的拼起命来,他未必能占到便宜。他之所以敢那么做,赌的就是赵无极摸不清他的底细,不敢贸然再出手。幸运的是,他赌赢了。可这也给他提了个醒: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一般的金丹修士绰绰有余,但面对真正的元婴初期强者,依然不够稳。他必须尽快突破元婴。只有真正踏入元婴期,他才有底气正面面对那些敌人。
他靠在树干上,闭目调息了片刻,将翻涌的气血慢慢压下去。等呼吸平稳下来,他睁开眼,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林间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他不能在这里久留。赵无极虽然暂时退走了,但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派人来追查自己的下落。他必须趁这个时间差,找到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闭关。杜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南走去。穿过这片野林,再翻过两道山岭,就是苍澜国南部边境的十万大山。那里人迹罕至,灵气浓郁,是闭关修炼的绝佳之地。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铺满落叶的山路上,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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