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拍卖会开始
拍卖会进行得如火如荼。
杜羽坐在丙区的木椅上，从最初的暗暗心惊，到后来的麻木，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他面前的空气里始终飘着炙热的灵气波动和此起彼伏的报价声，如同浪潮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又退去。他已经见识了筑基丹、碧血灵芝、古剑、天外陨铁等数十件珍宝的成交，每一次落槌都让他更加清晰自己在这座大厅中的位置——一个兜里揣着一百多块中品灵石、坐在外圈看热闹的穷散修。
然而正当他差不多准备离场时，主持人忽然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半个调：“诸位道友，接下来这件拍品，恐怕在座不少炼器一道的行家要坐不住了。”
杜羽已经站起来一半的屁股又落了回去。他本打算走人，可主持人这话一出来，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两名侍者抬着一只沉重的石匣走上高台。那石匣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两名侍者的修为都在金丹后期，可抬着那石匣时依然步履沉重，可见份量之重。主持人走到石匣前，手掌轻轻覆在匣面上，激发了上面的符文。石匣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一瞬间，整座大厅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一股古朴厚重、夹杂着些许锋锐的气息从石匣中弥散而出，弥漫在大厅之中。杜羽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主持人不疾不徐地取出石匣内的物件，放在红绒托盘上展示给众人。那是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金属，通体呈深沉的玄黑色，表面流动着一层极淡的银色纹路，像夜空中流转的星河。它明明只是一块金属，却有几分像活物，仿佛拥有自己的呼吸和脉搏。“九天玄铁。”主持人轻抚着那块黑色金属的表面，语气笃定，“产自九天之上，随陨星落入凡尘。此物乃炼器至宝，极适宜锻造高阶灵器或法宝，亦可作为本命法宝升级的核心材料。经天河楼鉴定师鉴定，品质为上上之品，重三斤七两。底价——一千块中品灵石。”
杜羽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块玄铁。他感觉丹田中沉寂已久的混沌鼎忽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就像饥饿的人闻到香味一样。他甚至感到混沌鼎表面浮现出星星点点的淡金色光芒，正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颤动着，像是在渴求那块玄铁。杜羽心头剧震。他从未见过混沌鼎对什么东西有过这样明显的反应。当初他吞噬七宝琉璃塔时，混沌鼎也仅仅是安静的吸收转化，从未像此刻这般主动共鸣过。他能感觉到混沌鼎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它需要那块玄铁。混沌鼎是他的本命法宝，他一路走来，吞噬无数天材地宝，却从未有意识地去强化过鼎身本身。他一直以为混沌鼎是完整的，是恒定的，是永远不会损坏也不会进化的存在。可这一刻传来的渴望告诉他，它可以变得更强。
杜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他下意识握紧了座椅扶手，掌心里全是汗。一千块中品灵石的底价，是他全部家当的将近十倍。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竞争得过在场的那些大宗门长老和世家子弟。但混沌鼎的渴望太强烈了，那种饥饿感仿佛潮水一样从他丹田内涌上来，淹没了他的理智。他咬着牙，想告诉自己放弃。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攥紧了那枚竞拍号牌。
“一千一百块。”甲区一个白袍老者举牌，声音洪亮。“一千三百块。”乙区一个锦衣中年紧随其后。“一千五百块。”又一个声音从甲区传出。价格在短短十几息内一路攀升，从一千块迅速涨到了一千八百块。杜羽听着那些报价，掌心的汗越来越多。他的手几次想举起号牌又放下，心中反复挣扎。他知道自己一旦举牌，哪怕只是报一个底价，也会瞬间被淹没。可如果他不试一试，他怕自己会后悔。
主持人环视四周：“一千八百块，还有加价的吗？”大厅里一时安静。杜羽的号牌在他手中哆嗦了一下。他咬了咬牙，正要抬起——一个声音从甲区斜侧方响起，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三千块。”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那是一个穿锦缎长袍的年轻男子，看上去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倨傲。他手里随意捏着一把折扇，扇骨洁白，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他连看都没看那块玄铁一眼，仿佛三千块中品灵石对他而言不过是零花钱。主持人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职业性的笑容：“这位公子出价三千块中品灵石。还有更高的吗？”
杜羽的号牌停在半空中，举也不是，放也不是。三千块。这个价格他已经连想都不用想了。作为一个兜里只有一百多块中品灵石的人，他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什么叫差距。主持人又问了两次，没有人再加价。锤落定音。“九天玄铁，归这位公子所有。”主持人恭敬地冲锦衣公子点了点头，随即挥手示意侍者将石匣合拢，抬了下去。
杜羽望着那石匣被抬离高台，像看着一块即将到手的珍宝从指缝间溜走。他的屁股重新落回椅子上，手心里的号牌已经被攥出了一层湿痕。丹田里的混沌鼎渐渐平静下来，那份渴望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不甘。他坐在座位上，沉默了很久。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正要从侧门离开。可他一转身，正好看见那锦衣公子也站起来，朝甲区的通道走去。那公子身后跟着两名随从，其中一个抱着那只石匣。他走过杜羽身边时，脚步没停，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坐在丙区的穷散修存在。他只是款步走向出口，语气轻快地跟身边随从吩咐了一句：“回头让人熔了，做柄扇坠子，轻便些。太重了，压手。”杜羽听到这句话，眼皮微微一跳，脚步也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心里却默默念了一遍：九天玄铁，被锦衣公子拍去要给扇子做坠子。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低着头走了出去。天命重宝落到不识货的人手里，也只能如此。他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不要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想也没用。
可走出天河楼大门时，丹田内混沌鼎又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那东西对你有用。杜羽伸手摸了摸腹部，低声道：“知道了。可现在还弄不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湛蓝的晴空，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进人流之中。他的心中却无法克制地留下了那柄玄黑的金属、流转的银纹，以及混沌鼎传来那阵从未有过的强烈渴望。他要变强，他需要更多的灵石和资源。这一次拍卖会，他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目前的处境。他只是一个金丹巅峰的穷散修，在这座繁华的苍澜国都城里，连一块中品玄铁的边角料都摸不到。可他骨子里的那股劲儿没有熄灭。他摸了摸怀里的那枚铜制令牌，又摸了摸储物袋里所剩无几的灵石。迟早有一天，他会凭自己的本事，拿到想要的东西。也许那一天不会太远。
傍晚的天河城华灯初上，夜市已经开张，烤肉的香气从街角飘散过来，熟悉的烟火气把他从纷乱的心思中拉了出来。他摸了摸空空的肚子，想着今天怕是连一顿像样的饭也吃不起了。他走到街边，买了两个馒头，蹲在路牙子边咬着。正啃着，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他抬起头，一个灰袍老头正站在他面前，手捧一只酒葫芦，弯着腰笑眯眯地看他。胡茬花白，酒气冲天。“小子，又见面了。”杜羽嘴里的馒头差点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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