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伪装身份
杜羽在天河楼登记的杂役木牌在口袋里揣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却被他拿在手里转了转，又收进了储物袋。
昨夜通铺里鼾声如雷，他躺在硬板床上想了很久。当杂役虽然能拿到每日一块中品灵石的工钱，可杂役只能在楼下搬搬抬抬，根本进不了三楼的拍卖大厅。他就这么混进去，说不定连拍卖台上那几件压轴宝物长得什么样都看不见。他需要的是真正入场的机会。他要光明正大地坐在拍卖厅里，亲眼看到那些能够帮助他突破元婴的宝物。哪怕买不起压轴那几件，至少能摸清楚行情，探探底细。他有从劫匪那里缴获来的一笔灵石，加上李元芳给的盘缠，兜里好歹攒下一百几十块中品灵石。在天河城这地方虽算不上富裕，但若只拍一两件品相不错的辅助类灵物，倒还有几分底气。
天亮后，他先去天河楼门前走了一圈，把木牌放到角落里，转身又去了城北一个巷子里的旧货铺子。那铺子门口挂着“百变堂”的破旧招牌，卖的都是一些二手法器、旧符箓和稀奇古怪的小物件。杜羽进去转了一圈，花十块中品灵石买下一瓶“易容灵胶”——这东西不算稀罕货，是低阶散修用来改变容貌的小把戏，涂在脸上能改变五官轮廓，效果能维持一两天，在修士集市上算是常见货。他拿着灵胶回到通铺，对着水盆细细涂抹起来。
灵胶凉丝丝的贴在脸上，他一边抹一边对着水面调整。眉骨垫高几分，颧骨抹宽一点，鼻梁压平，嘴角刻意拉出一道不太显眼的疤。他对着水盆端详了好一阵，又将头发打散，胡乱抓了一把，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个七八岁，像个走南闯北多年的老江湖。他对着水盆咧嘴笑了一下，镜中那个陌生面孔也跟着扯了扯嘴角。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脱下那身半旧的青布衣裳，换上一件灰褐色的短打，腰间系一条粗布腰带，蹬一双磨得发白的鹿皮靴。他再看向水盆中的自己，活脱脱一个在外头混日子多年的散修。那双眼睛平时那股子机灵和精光被他刻意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他对着水盆里的“王大力”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然后挺直腰板，大步出门。
天河楼门前依然热闹。今日不是拍卖会举办的日子，但前来问询和登记的修士络绎不绝。杜羽混在人群中，走到前台，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百二十块中品灵石，道：“买一张入场令牌。”前台管事是个中年男人，目光扫了他一眼，在他那张抹了灵胶的脸上略一停留，便移开了。天河楼请的管事，见过的人比杜羽吃过的米还多，一眼便看出他的脸动过手脚。不过天河楼从不打听客人的来历——只要你出得起灵石，哪怕你是个妖修变成人样，他们也照样给你递茶。管事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收下灵石，从柜台下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铜制令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鸾鸟，背面有一个数字：“丙柒。”
“丙区，七座。拍卖会当日凭牌入场，遗失不补。”管事语气平淡地嘱咐了一句，便不再看他。杜羽心中微动，接过令牌。丙区，也就是普通散修区域——最好的位置大多是给宗门和世家的贵宾预留的。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个，能进场就好。
从报名处出来，他没回通铺，而是径直出了城。易容灵胶的效果只能维持两天左右，他不确定拍卖会当天是否需要补一层，便又去城外的集市上买了一些备用，又顺手买了一顶旧斗笠。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拍卖会前这几天，不少想进场的人都在想方设法筹集灵石。杜羽原本以为自己一百多块中品灵石已经够花了，可这天傍晚他闲着无事，在城西的天河楼布告栏前站了一会儿，听到旁边两个金丹修士聊天，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天真了。“你听说了吗？这次拍卖会光是入场令牌就分了四个等级。丁区散席一百块中品灵石，丙区一百五，乙区三百，甲区那就不是灵石的事了，得有宗门推荐函才能进。”一个瘦高个修士啧啧摇头，“听说压轴的那几件宝物，起拍价都是上千块中品灵石起步，没有个几千块根本别想拿下。”
杜羽听到这里，摸了摸怀里已经买好的令牌。他买的这张丙区令牌花了一百二十块，比刚才那人说的丙区一百五还便宜了些，看来是普通座次和靠前座次的区别。但他更在意的是那句“起拍价上千块中品灵石”。他手里的灵石一共就一百多块，就算加上剩余的一点零碎，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两百。别说压轴宝物，就连拍卖会中段那些稍微热门一些的东西他都未必能抢得过别人。他心头沉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他本来也没指望能抢到什么太贵重的东西。他只是想看看那件和“元婴期修炼之秘”有关的宝物到底是什么。如果不贵且对他有用，那就咬咬牙试试；如果太贵买不起，那就看看长什么样子，心里有个数，日后往这个方向去寻便是。
拍卖会前最后一晚，杜羽坐在通铺的角落里，把那枚铜制令牌反复揣摩了一遍。铜牌表面光滑，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贴在一起，把令牌放进了贴身的布袋里，又摸了摸掩息符的位置。他心中默默盘算着明天的计划：易容已经弄好了，散修身份也已编妥，灵石也准备好了。只要不碰上能看穿他混沌鼎的绝顶高人，这个王大力就只是一个来参加拍卖会见见世面的普通散修。他深吸一口气，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拍卖会当日。天还没亮透，天河楼门前的长街就挤满了人。各式马车、灵兽车、轿辇停了一长溜，衣着华贵的宗门弟子和世家子弟三三两两地步入楼门，每人腰间都挂着一枚闪烁微光的令牌。杜羽夹在人流中，穿着一身灰褐色短打，头戴半旧斗笠，压低了帽檐。他走过去时，门口两个护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陌生面孔上扫过，见他令牌无误，便侧身放行了。进了大门，沿着宽阔的楼梯上行，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天河楼三层广厅果然气派。穹顶极高，上面绘着诸天星辰的巨型壁画，光线从头顶洒落，将整座大厅照得明亮如白昼。大厅正中是一座圆形高台，铺着深红色的厚毯，便是拍卖台。围绕高台，各色座椅呈环形排列，从内到外分作甲、乙、丙、丁四个区域。甲区在最内层，座椅覆着锦缎，茶几上摆着灵果灵茶；乙区次之，红木座椅，倒也整洁；丙区则是一排排普通的木椅，坐在这里的多是独来独往的散修；丁区最外围，几乎就是站着看的站位。杜羽被引到丙区，在第七座坐下。他环顾四周，暗暗心惊。整个大厅里坐了不下几百人，其中光是元婴期修士，他粗略扫过去就看到至少七八位，且大多坐在甲区。金丹期修士占了绝大多数，尚有少数筑基期的年轻人，看样子是跟着长辈来长见识的。
他在人群中默默观察了一会儿，注意到甲区中央坐着几个衣饰华贵的人，气度不凡，腰间令牌上刻着不同的纹章。有一人面容冷峻，身边跟着两名弟子；另一人是个风韵犹存的女修，笑吟吟地摇着一把团扇；坐在最靠内的一位老者，白发白须，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收敛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杜羽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了目光。那种感觉，就像在看一座深不见底的大渊。他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喝茶。
片刻后，钟声响起。主持拍卖的是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修为竟也到了元婴初期。他走上高台，拱手一笑：“诸位道友，多谢赏光。天河楼三年一度的万宝拍卖会，今日开槌。”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厅每个角落。“规矩还是老规矩——竞拍以中品灵石计价，举牌加价，锤落定音，银货两讫。希望各位量力而行，勿要伤了和气。”他说完，轻轻一挥手，“开始吧。第一件，筑基丹一炉十二枚，出自丹霞山孙大师之手，底价二百块中品灵石。”
杜羽一听就知道，这种热门丹药果然不便宜。他没去竞。接下来几件拍品也大多是丹药、灵材之类，成交价从一二百到五六百不等，气氛逐渐热了起来。他始终稳稳坐着，一次牌也没举过。他的目光一直在寻找，寻找那件传闻与“元婴期修炼之秘”有关的东西。直到拍卖过半，主持人宣布：“接下来这件，乃是一株千年碧血灵芝。此物生于南疆极阴之地，以修士精血滋养而生，药力极强，可用于炼制辅助破境丹药，对金丹后期冲击元婴之瓶颈有奇效。底价四百块中品灵石。”
杜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攥紧了座椅扶手，目光紧紧盯着那株被红绒托盘托上来的灵芝。千年碧血灵芝，辅助破境。这正是他需要的东西。可底价就是四百。他兜里统共才一百多。就算他把储物袋里全部零碎家当都算上，也凑不够这个数。他咬着牙，压下了举牌的冲动，眼睁睁看着那株灵芝被前排一个元婴修士以八百块中品灵石的价格拍走。他闭上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拍卖会继续进行。压轴宝物一共三件。第一件是一柄古剑，据说出自千年前一位剑修真人之手，底价一千五百块中品灵石，被甲区那个白发老者以三千拍下。第二件是一块拳头大的天外陨铁，炼器至宝，底价两千，被那个风韵女修以四千五百块拿下。第三件，也就是最后一件。主持人一拍手，声音郑重了许多：“最后一件。此物乃上古时期某位大能坐化后留下的元婴道果。其中保存着那位前辈一生的修行感悟与部分灵力精华，可直接辅助金丹巅峰修士冲击元婴境界。底价五千块中品灵石。”
整个大厅静了一瞬。随即，竞价声此起彼伏，一路从五千涨到了九千。杜羽坐在丙区的木椅上，听着前方那些动辄成千上万的报价，手指安静地搭在膝盖上，心说，果然。这场拍卖会，他终究只是个看客。最终，那枚元婴道果被甲区的一位神秘人以一万两千块中品灵石拍走。主持人落锤后，大厅中来宾纷纷起身散去。杜羽也站起来，随着人流走下楼。他走出天河楼大门，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高耸的建筑，又摸了摸怀里那块令牌。虽然没有拍到任何东西，但至少他亲眼看到了那些东西长什么样。元婴道果，碧血灵芝……他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名字。将来，他会找到另一种方式得到它们的。
他转身汇入人流，身形很快消失在天河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在他身后，天河楼三楼的一扇窗内，一个灰袍老者坐在窗边，端着酒碗，望着那道人影汇入人流中，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后生，胆子倒是不小。”他灌了一口酒，又笑了一声，“跑去人家家门口看宝贝，也不怕被人连锅端了。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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