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逃亡路线
杜羽一口气跑出去十来天。
他走了青云宗北面的小路，穿过一片又一片荒野和丘陵，脚程比寻常金丹修士还要快上几分。混沌鼎日夜不停运转，琉璃塔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涌入全身，让他不但不觉得疲累，反而越走精神。直到第十天清晨，他爬上一座矮山的垭口，看到前方山脚下出现一座破旧的小镇，才终于停下来歇脚。小镇规模不大，沿官道稀稀拉拉排着几十间土墙瓦房，镇口挂着块朽得看不清字的木牌，几棵歪脖子柳树在风中摇着光秃秃的枝条。他找了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棚坐下，要了碗热茶，又摸出最后一张曹大勺做的芝麻烧饼，掰碎了泡在茶里吃。吃了一阵，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来。
这张地图是他还在青云宗时翻藏经阁抄录古籍顺出来的东西，以杜羽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原本根本不需要随身带着，可他当时正好抄到一部《九州势力志》，便顺手将书中的疆域图誊了一份在羊皮纸上，如今翻阅起来倒觉得格外有用。他摊开地图，低头端详起来。
羊皮纸上以细密墨线勾勒出中原九州的大致轮廓：中州居中，幅员最为辽阔，也是天璇圣地等上宗林立的腹地；向东为青州，青云宗所在之地；再往东是沿海诸国。北面是一片广袤荒漠，名为北境冻原，人烟稀少，散修蛮族混杂。而在青州以南，隔着一片绵延山脉和数条大河，便是苍澜国了。地图上用淡青色标注着苍澜国的疆界，地域比青州还要宽阔几分，与大荒城隔着一整片荒漠和两条大泽。杜羽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手指停在苍澜国的位置，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天璇圣地的元婴长老追踪琉璃塔的气息，只能锁定一个方位。他们不知道他确切去了哪儿，但一定知道大方向是北面——毕竟追踪牌指向北方，他那晚也确实是向北跑的。天璇那三位长老顺着北向追踪，只会越走越远，远离苍澜国。而且苍澜国地处青州以南，国境内宗门势力繁杂，大小门派、世家、散修鱼龙混杂，甚至还有几个独立的小国在边境地带相互制衡，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这样的地方，最适合藏身。等风声过去，他再转道往北绕回青云宗也不迟。杜羽越想越是觉得此计可行，喝完最后一口茶，正要将地图收起，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地图右下方一角，有一行极小蒙昧的小字，像被茶渍染过，若不仔细看几乎辨不出来。他凑近了看，上面写着：“苍澜，古称苗疆之东，多瘴气密林，多毒虫灵草，民风彪悍，巫蛊之术盛行。行者勿入。”
杜羽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嘴角微微抽了抽。多毒虫……多灵草……他放下地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默念了几遍，觉得倒也不是不能去。能长灵草的地方，灵气必然浓郁；有灵草就有灵兽，有灵兽就代表有吃的。至于巫蛊之术，他一个能吞天璇镇宗之宝的人，还怕什么毒虫蛊虫？他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反而有点期待了。他在茶棚里又歇了小半个时辰，吃了两碗茶和一盘盐水花生，这才重新上路。他没有继续沿大道走，而是依照地图上标注的一条小路，折向东南方向，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朝苍澜国方向前进。
走了约莫两天，地形开始明显变化。原本干燥的黄土路逐渐变成了湿润的黑泥地，道路两旁的草木也从稀疏的灌木过渡到高大茂密的山林。空气里的凉意越来越重，带着一股草木腐殖的湿润气息。杜羽在一条山涧边停下来，捧了把水洗了洗脸，忽然感觉丹田中的混沌鼎轻轻跳动了一下。他警觉地抬起头，神识外放，却发现那跳动并非危险警示，而是仿佛嗅到了什么喜悦的气息。他顺着那股气息的方向望去，看到涧边的石缝里长着一丛嫩绿的小草，草叶尖上缀着一滴滴透明的露珠，在日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杜羽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又用灵识探了探，心头一动——这丛草竟含有微弱的灵气，虽算不上什么名贵灵药，但比寻常草木的灵气浓郁得多。
他想起那条标注上的话：多灵草。原来是真的。这还没进苍澜国地界，就已经碰到了带灵性的草木。他伸手轻轻拔了一棵草，放进口中嚼了嚼，一股清甜微涩的味道在舌尖漾开，能感觉到有一丝细如游丝的灵气顺着喉咙流入丹田，被他体内的混沌鼎轻松炼化。虽然对于他现在的修为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却让杜羽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站起身，沿着山涧继续向前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又走了两日，山势渐渐变缓，森林也变得稀疏，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广袤的平原铺展在视野中，阡陌纵横，村落炊烟袅袅，远山含翠。官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推着独轮车赶集的农夫，有背着药篓走山的采药人，也有骑瘦马行路的商贩。与青州那片宗门林立、灵气森严的地界不同，这里的烟火气明显浓得多。杜羽混在行人中间，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裳，背着个不起眼的靛蓝布包袱，打扮得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游学书生。虽然他个头不高，面容看着也年轻，但胜在气质干净，一路走来倒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傍晚，他在一座名叫“杏花镇”的小镇外找了一间客栈投宿。掌柜是个圆脸胖嫂，见他一个年轻后生独自出门，多问了几句。杜羽早在路上就想好了说辞：“北边遭了灾，家里让我去苍澜国投亲。”胖嫂听了也不再多问，给他安排了一间干净的厢房，又送了碗热汤面到屋里。杜羽把面稀里呼噜吃完，盘腿坐在床上，想了想，又摸出那张羊皮地图摊开来看。他的手指沿着脚下的路线从青州向下延伸，描过新婚细长的墨线，最终停在苍澜国境内一座标注着“天河城”的城池上。
天河城，是苍澜国境内一座中等规模的城池，据说因城旁一条名为“天河”的大河得名。这里地处商路要冲，各方势力都有据点，但谁也不曾独占，是三教九流汇聚的繁华之地。他想了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落脚点：既能藏身，又容易找活路。他收起地图，吹了油灯，躺下来，听着窗外细微的虫鸣声，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走了十来天，离青云宗已远在千里之外。天璇圣地的追兵大约早追过了头，以为他还在北境的荒原上找呢。他嘴角弯了弯，闭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客栈外月光皎洁，蝉声不歇，映着他难得安睡的样子。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高空云层之上，一道淡青色的遁光正无声无息地划破夜空，向南飞去。那遁光中的人影手执一枚碧绿玉牌，玉牌上的指针微微颤动，隐隐约约地，指向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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