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天璇圣地降临
清晨的青云宗，本应是一天中最安宁的时候。薄雾缭绕着山腰，晨露还挂在草尖，鸟雀刚刚开始啼鸣，膳堂的烟囱才升起第一缕炊烟。然而这份安宁，被三道从天而降的遁光彻底打破了。
那三道遁光来得极快，初看还在百里之外的天际，眨眼间已掠过山门前的石刻牌坊，重重落在青云宗正殿前的石阶上。落地的一刹那，空气仿佛被压得嗡鸣一声，震得殿前檐角的铜铃哗哗响成一片。山门前几名守值的弟子被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压得脸色发白，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手中长剑差点握持不住。
打头一人身穿玄青色长袍，身姿挺拔如出鞘之剑，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压迫感。他落地后负手而立，淡淡扫了一眼山门上“青云宗”三个字，目光没有半分波动。在他身后，左边是个书生模样的干瘦男子，一身灰白长衫，手摇折扇，面色白净，笑容温和得近乎谦和，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闪着一缕精光，修为同样深不可测。右边则是个铁塔般魁梧的壮汉，双臂环抱，赤红脸膛，像一尊守门的石狮子，冷冷瞪着山门前的弟子，仿佛随时可能一掌拍碎什么东西。这三人往青云宗山门前一站，连清晨的雾气都仿佛被压散了大半。
片刻后，山门内传出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贵客远道而来，山门已开，三位请进。”两扇厚重的山门缓缓向两侧开启，露出门后长长的白石台阶。台阶尽头，青云真人已换了一身整洁的素白长袍，负手立于大殿廊檐之下，面容平和，气度从容，仿佛只是迎几位访友论道的道友。
秦沧澜三人拾阶而上，走到殿前，抱拳一礼。秦沧澜语气虽客气，却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道：“青云宗主，秦某今日冒昧来访，实为一事。一日前，我天璇圣地供奉数千年的镇宗之宝七宝琉璃塔被人窃走。我等循迹追踪，塔的气息最终落在贵宗地界，最后指向贵宗一位名叫杜羽的弟子。不知此人现在何处，还请宗主交人。”他目光如箭，紧紧盯着青云真人的面庞，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破绽。铁如山也踏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俺们感应得清清楚楚，那塔的气息就在你们青云宗附近！你别想抵赖！”
青云真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他慢悠悠地看了铁如山一眼，又看向秦沧澜，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七宝琉璃塔？这是什么东西？老夫倒还是头一次听说。”秦沧澜道：“天璇圣地的镇宗之宝，传承数千年，蕴含我圣地历代先祖的传承心血。”他边说边从袖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的玉牌，“此物为我圣地秘传追踪牌，能与琉璃塔的气息遥相呼应。昨日我等一路追踪至贵宗山门外，那气息却忽然被什么手段遮盖，踪迹全无。若不是贵宗弟子所为，还能是谁？”
青云真人并未去看那枚玉牌，反而微微扬眉：“道友说此人叫杜羽？”“正是。”秦沧澜微一颔首，又补充道，“据查，他曾是贵宗外门弟子。”青云真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不紧不慢：“三位道友恐怕是被假消息骗了。杜羽确实在我青云宗不假，但他早已不是外门弟子，而是老夫新收的关门亲传弟子。昨夜刚从山上下去历练去了，此刻怕已在百里之外。至于那什么七宝琉璃塔，老夫并不知情。你们想，区区一个金丹期的弟子，如何盗得了天璇圣地的镇宗之宝？三位该不会是认错了坐标吧？”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秦沧澜面色微沉，自然不会因一句轻飘飘的否认就善罢甘休。他催动灵力，注入掌中那枚碧绿玉牌。玉牌表面泛出一圈柔和的碧色光晕，中央的细针轻轻旋转，最终缓缓静止，指向北方。秦沧澜一怔。他原以为杜羽若被青云真人藏匿，指针应指向山门之内，可它却指向了北方。他下意识抬眼看向青云真人。
青云真人也低头看了看那枚玉牌，语气平淡得近乎漫不经心：“哎呀，你看，老夫方才说什么来着？他昨夜便下山历练去了，可不就在北边嘛。”他微微一顿，又慢悠悠补充道，“那小子平日里嘴馋，老念叨北边大荒城的野味多，大约是往那儿去了。不过年轻人行踪不定，老夫也不好替他打包票。”
秦沧澜眉头皱得更紧。他盯着青云真人看了很久，试图从那副悠然自若的面孔下寻出一丝慌乱，却什么也没找到。孟玄鹤在旁轻摇折扇，忽然出声：“青云宗主，既然杜羽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宗主治下未免有些名不副实。依在下愚见，不如让我等进山随便转转，若贵宗确实没有琉璃塔的气息，我等立刻离开，绝不多留。”
铁如山粗声道：“对！搜一搜就清楚了！”青云真人露出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敛去，叹了口气：“三位道友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老夫若再拦着，反倒显得心中有鬼。搜吧，老夫让执事弟子带路，看着三位，免得有些弟子冒犯。”他微微侧头，对身边的执事弟子道，“带三位贵客去杜羽的院子看看，另外各殿也都可以转转。注意规矩，别让贵客碰坏了东西。”
秦沧澜当即带着二人随执事弟子往杜羽的小院走去。李元芳不知什么时候凑到青云真人身边，压低声音：“你就不怕他们真找出点什么？”青云真人望着那三人的背影，慢吞吞地道：“那小子连吃带拿，收拾得比脸都干净。你以为他昨晚回来只是吃曹大勺那碗面？”李元芳想起什么，忍不住笑了一声：“也是。他连你青霜剑都吞了，还能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杜羽的小院在后山一角。院门虚掩着，一把铜锁早已被人打开，挂在门环上来回晃荡。执事弟子推开门，露出一地落叶和灰尘。秦沧澜缓步走进院中，环顾四周。院里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几张破凳，墙角一口水缸，缸里浮着几片枯叶。他走到堂屋门口，推门进去，桌上有一层淡灰，明显已经一整天没人动过。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擦了一下，拈起薄薄的灰尘，在指尖捻了捻。至少一夜没人住过，而且离开前明显清理过痕迹。
孟玄鹤径自走到书桌前，翻了翻桌上压着的几页稿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扫了几眼，脸上露出一丝古怪：“这好像是…某部功法的默写？字迹倒还不错，但内容似乎有些驳杂，不似一部书里的。”执事弟子跟在旁边，不卑不亢道：“杜师兄受宗主之命，整理藏经阁古籍，这都是他亲手抄录的。”孟玄鹤没多追问，将稿纸放回原处。
铁如山蹲在地上，用力敲了敲地砖，又敲了敲墙壁，甚至用剑柄撬起两块松动石板往底下看了看，入目只有泥土和几根草根。他站起来，闷闷道：“啥也没有。”他似乎还不死心，走到床边，一把掀起被褥，又拍了拍枕头，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找到。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哼了一声：“这兔崽子，跑得倒干净。”
孟玄鹤没有跟着翻箱倒柜。他在屋里缓缓踱步，忽然在窗台边停下来，指尖轻轻一抹窗棂的缝隙，拈起一点淡红色的细屑。他放在鼻尖闻了闻：“妖兽蟒皮的鳞粉，已经有些年头了。”他看了看那鳞粉，顺手弹掉，没有起疑。秦沧澜又催动追踪牌，指针依然朝北微微颤动，没有一丝回转的意思。他沉默地收好玉牌，扫了屋内最后一眼，转身走了出去。三人又到外门膳堂转了一圈。膳堂的弟子正在准备早饭，见三人进来，吓得粥勺都掉了。曹大勺正在灶台后忙活，抬眼看到三个气势逼人的陌生人走进膳堂，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秦沧澜扫了一眼前厅那一排大木桶和几条长桌，皱眉：“这里是？”执事弟子道：“外门弟子用膳之处。”铁如山走到灶边，掀开一口大锅的锅盖，只见里面是一锅稀粥，零星飘着几片菜叶，稀薄得能照出人影。他嗤笑一声：“堂堂青云宗，就给弟子吃这个？”曹大勺心里一紧，嘴上却道：“这位仙长有所不知，外门弟子多以辟谷丹为主，粥只是辅佐，辅佐。”铁如山也不在意，盖上锅盖，随意看了一眼便走了出去。他们在膳堂里没感应到琉璃塔的气息，自然也没多停留。
藏经阁那边，李元芳早就坐在门口等着了。见三人走过来，他捧着本书头也不抬，嘴里念念有词。孟玄鹤上前一步，拱手：“这位长老，我们是天璇圣地的人，奉命搜查一名叫杜羽的弟子。不知他的房间可在藏经阁？”李元芳这才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杜羽？哦，那小子啊，不是跟着陈默他们出任务去了吗？怎么，他又惹祸了？”秦沧澜盯着他：“你确定他出任务去了？”李元芳想了想，一拍大腿：“他前几天是跟陈默、林雪音、赵小七一起出门了呀。不过昨儿好像是回来了？昨晚我起夜看见主峰那边有动静……”他挠着头，“哎呦，人老了记性不好，我也记不清了，你们自己找吧。”他往身后一指，“藏经阁里倒是有他抄的书，你们要不去翻翻？”
秦沧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老头一副装糊涂的样子，可人家已经敞开大门让他们搜了，总不能把人绑起来逼问。他没进藏经阁，只站在门口催动追踪牌感应了一番。塔的气息依然指向北方，与青云宗无关。他深深看了李元芳一眼，转身走了。
半个时辰后，三人重新回到大殿前。秦沧澜脸色比来时更沉。他搜遍了青云宗几处要地，甚至以神识扫过整座护山大阵范围，都没有感应到琉璃塔的存在。追踪牌指着遥远的北方，告诉他杜羽早已带着那尊塔离开了青云宗地界。他看向青云真人，沉声道：“青云宗主，今日多有打扰。琉璃塔关系重大，我天璇圣地绝不会就此罢休。若宗主日后得知杜羽下落，还望及时通报，免得贵宗被牵连。”
青云真人点了点头，一脸诚恳：“老夫省得。三位道友慢走，老夫就不远送了。”秦沧澜又看了他一眼，终是没有再多说，遁光一卷，带着孟玄鹤和铁如山冲天而起，化作三道流光，向北追去。那道流光远去许久，山门前的空气才重新松快下来。几名守门弟子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擦了擦满头的冷汗。青云真人负手站在大殿廊檐下，望着那三道光消失在云层深处，嘴角终于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李元芳从藏经阁方向踱过来，手在袖子里笼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知道’三个字，被你玩出花来了。”青云真人瞥他：“不然怎么说？跟他们讲实话，说那小兔崽子昨晚趁黑翻墙回来吃了一碗面，还顺走一包烧饼？留在窗棂里的那张字条我都还没拆完呢。”李元芳笑得直捋胡子：“不过话说回来，天璇圣地那三个人可不傻，他们顺北追去，杜羽那小子可就在北边。万一碰上了，他区区金丹巅峰，可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青云真人敛去笑意，沉默了一会儿，道：“掩息符加上那小子自己的本事，只要他不犯蠢，足够拖一阵了。”他转身往书房走去，“让老曹把小灶撤了吧，专灶那边……等他回来再说。”李元芳在他身后喊：“你就不怕他真回不来了？”青云真人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他要是连三个元婴都躲不过，也不配吃我青云宗的灵米。”说完便推门进了书房。
书房里，他从袖中取出那片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条，展开重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字迹在晨光下格外扎眼，尤其是那句“欠我的下个月灵食先记账上，回来再吃”。他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兔崽子。”他把布条仔细压在一册厚厚的典籍下面，像藏什么重要文书似的。窗外晨光渐盛，远处的山鸟扑棱棱飞过屋檐，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青云真人坐在蒲团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忽然又睁开，望着北方喃喃道：“臭小子，多长点记性，别见了什么香的都往嘴里塞。”
而此时此刻，在更北方的旷野上，杜羽正大步走在一条荒凉的官道上。晨风从旷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他手里攥着啃了一半的芝麻烧饼，嘴角还沾着几粒芝麻，浑然不觉自己昨夜刚躲过了一场大祸。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一眼储物袋里剩下的几张烧饼，数了数，够吃两天。两天之后？大荒城应该快到了吧。他舔了舔嘴唇，加快脚步。跑路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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