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追兵将至
傍晚时分，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火烧云。四个人终于走出了丘陵地带，远远地看见了青云宗外围那一片熟悉的翠色山峦。赵小七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快到了！今晚能睡床了！”林雪音没说话，只是目光微抬，看了一眼远处主峰上隐隐的灯火。杜羽也望着那片灯火，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感觉胸口那枚贴着肌肤的玉牌微微一热——那是他在青云宗登记过的身份玉牌，通常只有宗门内部传讯时才会发热。他伸手摸出来，灵识探入，里面传来一道急促的、有些沙哑的声音：“杜羽，你现在在哪？不要回宗门！在山门外等我！”是李元芳的声音。语气急得像着了火。
杜羽心头一跳，正要回讯，远处山道上已经有一道身影疾掠而来。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胡子拉碴，面容沧桑，正是藏经阁长老李元芳。他脚下灵光连闪，完全是以超出他平日形象的速度掠过来的，落地时甚至带起一阵尘土。“李长老？”杜羽迎上前，“您怎么来了？”李元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喘了两口气，便压着声音急道：“你快跑！现在就跑！”杜羽一愣：“跑？跑什么？”
李元芳左右看了一眼，将杜羽拉到一旁的岩石后面，又回头看了看陈默三人，压低声音道：“天璇圣地的人来了！三个元婴期长老！已经快到青云宗了！”杜羽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元婴期？很厉害吗？”
李元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死死盯着杜羽那张无辜的脸，声音都变了调：“很厉害吗？你知不知道元婴期是什么概念？咱们青云宗宗主青云真人，就是元婴巅峰——你应该领教过他的威压吧？你现在站在他面前，他一根手指头就能叫你跪在地上起不来！天璇圣地这次派来的三人，据我所知，为首那人叫秦沧澜，跟你师父青云真人一个境界，元婴巅峰！另外两个也都是元婴中期的老手！你一个金丹巅峰的毛头小子，在他们面前那就是蝼蚁，伸伸手就碾碎了！”杜羽听完，怔怔地沉默了片刻。
他虽然很多时候确实不太有危机感，但青云真人的威压他是印象深刻的——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栗，让他连呼吸都困难。如果三个那样的人一起杀过来，好像确实不是他这个金丹巅峰能扛得住的。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头道：“那我还是先撤吧。”李元芳见他终于明白了，松了口气，却紧接着又提了起来：“你明白就好。但问题是，撤去哪儿？天璇圣地的人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你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杜羽抓了抓头：“那怎么办？总不能把塔吐出来吧？也吐不出来了。”李元芳瞪了他一眼：“你呀——”他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只灰扑扑的布袋，塞到杜羽手里，“这里面有一百块中品灵石，十瓶疗伤丹，一张去北境的舆图，还有一些散碎的易容物件。你往北走，越过青云宗地界之后，进入大荒城一带。那里是散修聚集的三不管之地，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都伸不进手。你避开大路，专走小道，别暴露身份，别跟人打架，先把风头躲过去。”
杜羽接过布袋，掂了掂，低声道：“可是……我要是跑了，宗门那边怎么办？”李元芳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宗门那边，你不用担心。宗主已经知道了琉璃塔的事，他压着没让长老会声张。但天璇圣地的人一到山门，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的。”他顿了顿，“宗主让我传话给你——塔是你吃的，你带走的，那就是你的机缘。他这边尽量给你拖时间，但你务必活着。等你修为到了元婴期，再回青云宗来，到时候天璇圣地再想要塔，也没那么容易了。”
杜羽握着布袋的手紧了紧。他没想到青云真人会站在他这边。他一个入门不到两个月的外门弟子，闯了一堆祸，吃了护山大阵的灵石，吞了宗主的本命飞剑，如今又惹来天璇圣地这等庞然大物。换做任何一个人，只怕早就把他绑了送出去了。可青云真人反而让他跑。“师父……他不怪我？”他低声问。李元芳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他说，能在金丹期吞掉天璇圣地镇宗之宝的人，青云宗几千年也没出过一个。这样的弟子，他保定了。”杜羽鼻头一酸，连忙低头假装系鞋带，把那股情绪压下去。他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笑容：“行。那我跑。跑得远远的，等有本事了再回来。”
李元芳见他答应，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符，塞到他掌心里：“这是掩息符，贴上之后能收敛你身上大部分灵力波动。天璇圣地的追踪术再厉害，也只能锁定一个大概方向。等你进了大荒城，人多气杂，他们就彻底找不到你了。”杜羽接过来，贴在内衣上，顿时感觉周身的气息像是被蒙了一层布，隐隐约约、若有若无。他朝李元芳咧嘴一笑：“多谢长老。”
李元芳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对了。青云真人让我嘱咐你，你体内那尊鼎，千万不要在人前轻易显露。吞琉璃塔的名声已经够大了，若再让人知道你还有这种吞噬万物的异宝，恐怕天璇圣地之外，还会有更多人盯上你。”杜羽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走了。”他转身走向陈默三人，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当然他没有说得太细，只说宗门临时有任务，需要他独自去办。陈默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抱拳道：“路上小心。”赵小七却急了眼：“杜师弟，你这就要走？不是说好了到宗门我给你烤肉吃吗？”杜羽笑道：“下次吧。下次一定。”
赵小七没再说什么，解下背上那个大包袱，从中抽出一只油纸包，硬塞到杜羽手里：“我娘做的大肉饼，存了三分灵气的，能放半个月。你在路上吃。”杜羽打开一看，里面码着六只圆滚滚的肉饼，面皮金黄，边缘捏着漂亮的花边。他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收进了储物袋里：“谢了，赵师兄。”他又看了一眼林雪音。林雪音站在暮色中，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说了句：“保重。”杜羽点了点头，没多说，转身朝北面的岔路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望了一眼远处主峰上亮着的灯火，低声说：“告诉师父，我会回来的。”然后他不再回头，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李元芳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长长叹了口气，转头对陈默三人道：“回宗门吧。一会儿会有贵客上门，咱们得去迎一迎。”陈默默然片刻，低声道：“天璇圣地的人？”李元芳点了点头：“嗯。三位元婴长老，已经在路上了。”
杜羽独自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彻底远离了青云宗的地界。夜风呼呼地吹过旷野，头顶星河低垂，四野无人，只有虫鸣声陪伴着他。他找了一棵老槐树坐下，掏出赵小七给的大肉饼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心里那股热乎劲才慢慢退下去。他摸了摸怀中的琉璃塔所在位置，感受着那沉甸甸、暖洋洋的气息，无比真实。他又想起青云真人那句话：“等你修为到了元婴期，再回青云宗来。”元婴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掌中灵力流转，光芒内蕴，金丹巅峰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了。再往上一步，就是元婴。可就是这一步，多少人穷尽一生也迈不过去。
“元婴期么……”他低声喃喃，嘴角弯了弯，“那我得加把劲了。”他几口吃完肉饼，从布袋里摸出那卷舆图，借着月光展开。舆图上标注着大荒城的位置，在青云宗以北大约两千里，中间隔着几座小城、一片荒漠和一条大泽。按他现在的脚程，全速赶路大约需要六七天。他盘算了一下，又摸了摸储物袋里那些灵石和丹药，心中有了一点底。他收好舆图，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正要接着赶路，忽然心中警兆突生。
他没有任何犹豫，就地一个翻滚，闪身躲到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后。几乎同时，一道淡青色的灵光无声无息地落在他方才站着的位置，地面悄无声息地凹陷下去一个三尺见方的浅坑，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极致锋利的东西削过。杜羽瞳孔骤缩。他没有感觉到任何风声，也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逼近。那道灵光就那样凭空出现了。他屏住呼吸，贴着树干，缓缓抬头望向夜空。头顶一无所有，星汉灿烂，云淡风轻。但他知道，那道光不是偶然。有人已经追到了。
他脑中飞速运转：李元芳说天璇圣地的人还在青云宗方向，那这道攻击是谁发出的？难道天璇圣地还派了其他人？还是说……追踪他的人不止天璇圣地一路？他蹲在树干后面，心跳如鼓，过了好一阵，四周再没有任何动静。他慢慢探出头，确认没有后续攻击，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看了一眼那个浅坑。坑壁光滑如镜，切口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气息。他蹲下身，凑近嗅了嗅——那灵力气息中带有一丝极淡的药香，和苍梧山脉遗迹中的味道如出一辙。是天璇圣地的手段。只是那一击似乎只是试探，并没有锁定他的准确位置。掩息符起了作用。
杜羽心中稍安，但也彻底清醒了：他已经不能再走大路了。任何出现在旷野中的人影，都可能暴露目标。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入一片密林，借着树影和夜色，向北方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身后，辽阔的夜空下，青云宗山门前，三道惊人的气息正缓缓降落。秦沧澜一袭玄青长袍，负手而立，目光冷冷地扫过山门上那块匾额，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座山门：“天璇圣地，秦沧澜，求见青云宗主。”山门内，灯光次第亮起。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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