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队友的背叛
四人一夜未歇。
杜羽走在最前面，脚步飞快，丹田中那尊琉璃塔散发出的灵力不断冲刷他的经脉，让他整个人像一只灌满了风的帆，越走越有劲。他倒是精神了，可苦了后面三个人。赵小七的脚步声越来越重，喘气声像拉风箱一样粗重，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彻底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不行了……我腿软了。杜师弟，你这脚底是抹了什么油啊？你金丹后期，我也金丹中期，怎么差距这么大？”杜羽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大概……是吃得多？”
陈默看了看四周，此刻他们已经穿过苍梧山脉的外围林带，进入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视野开阔，暂时看不到追兵。他沉声道：“天快亮了，先找个地方歇息半个时辰，恢复体力再赶路。”他指了指前方一座被藤蔓覆盖的荒废猎户小屋，“那里背风，视野也好。赵师弟确实该歇歇了。”
四人进了小屋。屋内早已破败不堪，屋顶漏着光，角落里堆着干草和几块朽木。赵小七一进门便瘫在干草堆上，闭着眼睛哼哼。陈默在门口盘膝坐下，半阖着眼，神识外放警戒。林雪音靠着一面墙，抱着阵盘，不知道在想什么。杜羽没有休息。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琉璃塔的灵力实在太过庞大，他体内的混沌鼎不停地运转，却依然感到有些胀得慌。他盘腿坐在角落里，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中的金丹已经比半个月前大了一圈，金灿灿的，如同一轮小太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蛋壳即将破开的样子。那是金丹大圆满的标志——再进一步，便是破丹成婴。杜羽心头热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引导混沌鼎中琉璃塔散逸出来的灵力，如溪流汇入大海一般，灌入丹田中。金丹贪婪地吸收着，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亮，从缝隙中透出一缕缕淡金色的光芒。
“舒服。”杜羽嘴角微微翘起，美滋滋地想。他这辈子从没吸收过这么庞大的灵气。那尊琉璃塔里封存的灵力，仿佛一整个年代积蓄的日月精华，哪怕他只抽取其中极小一部分，也足够他这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吃个饱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穷汉突然继承了一座金山，每天挥霍着花，也怎么也花不完。
正当他沉浸在修炼的快感中时，恍惚间听到门口传来低声对话。
“陈师兄，你说……宗门那边会有回应吗？”是林雪音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之间才听得到。陈默沉默了片刻：“我已经发了飞鹤传信，但只说有要事禀报，没有透露细节。宗主若知道详情，会有应对的。”林雪音的声音更低了些：“杜师弟手上那东西……你我都清楚，这是几千年前上古圣地的镇宗之宝。青云宗不过是一个二等宗门，怕是接不住这块烫手山芋。”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一阵夜风吹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吱呀声响。停了好一会儿，陈默的声音才传出来：“你的意思是……”林雪音淡淡道：“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几个弟子的能力范围。宗门必须尽快知道全貌，早做打算。是保人，还是……保宗门，上面得有个取舍。”
杜羽迷迷糊糊地听着，大半心思还沉浸在丹田中灵力流转的快感中，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他心想，陈默已经给宗门报过信了，林雪音大概也在说这事。再说，他们几个商量宗门对策，不是很正常吗？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丹田，继续贪婪地吞噬着琉璃塔的灵力。
陈默和林雪音的对话还在继续，但声音越来越小，杜羽已经听不清了。他只隐约捕捉到几个字眼：“传讯符”“大长老”“决断”。然后便彻底陷入了修炼的深境中。
林雪音回到墙边，坐了一会儿。她看似在闭目养神，手指却无声地在袖子中活动着。三寸长的一枚淡银色玉简，被她缓缓从袖袋中摸出，握在掌心。那是青云宗特制的秘讯符，比飞鹤传信隐秘得多，可以直接传讯至长老殿核心长老手中，且不会被中途截获。她犹豫了很长时间，指尖在玉简上摩挲了几遍。她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正闭目修炼的杜羽。那少年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似乎正在做什么美梦，周身灵气环绕，气息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着。她收回目光，又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最终咬了咬嘴唇，灵力注入玉简，一段念头融了进去。
“长老在上，内门弟子林雪音密报。此行苍梧山脉发现上古圣地天璇之遗骸，遗迹中取出一件七彩琉璃塔，疑似天璇镇宗之宝‘七宝琉璃塔’。现由外门弟子杜羽随身携带。此宝灵力极巨，或可引起天下势力觊觎，恐为青云宗引来大祸。弟子愚见，请宗门早做决断——是留宝，还是留人。”
她手指一弹，玉简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光，穿透屋顶，消失在茫茫天际。做完这一切，她面色平静如初，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她微微收紧的指节，透露出她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天色渐渐亮了。杜羽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一夜的收获远超他的预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惊觉自己的掌心竟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那是灵力充盈到一定程度后在体外的自然显化。他试着运转了一遍功法，果然丹田中那颗金丹已经不再满足于转动，而是像心跳一般一胀一缩，每一次脉动都带动着全身经脉中的灵力如同潮水般起伏。金丹巅峰——已经是大圆满的境界了。所有金丹修士的终点，也是破丹成婴的最后一步。
这个进境之快，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目不暇接。他仰起头，冲门口正看着他的陈默咧嘴一笑：“陈师兄，我好像……又突破了一点。”陈默的瞳孔微微一缩。以他的感知，自然看得出杜羽一夜之间气息又暴涨了一截，已经稳稳迈入了金丹巅峰。这种速度简直骇人听闻。他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两个字：“恭喜。”赵小七从干草堆上翻身坐起，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杜羽，顿时张大了嘴：“杜师弟，你你你——你金丹巅峰了？”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围着杜羽转了三圈：“你这是吃什么了？是不是把那个琉璃塔给啃了？你？这也太离谱了吧！”
杜羽嘿嘿一笑：“没啃。就是吸了点它漏出来的气。”赵小七竖起大拇指：“行，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人。连吸口气都能突破，别人修炼十几年也未必能摸到金丹巅峰的门槛。”林雪音站在窗边，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背对着众人，看不清表情。她的手指无声地绞着袖口，指节微微发白。赵小七浑然不觉，兴奋地拉着杜羽讨论突破的细节。杜羽兴致勃勃地跟他说着，忽然鼻子动了动，目光下意识地在屋内扫了一圈。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久前在这间屋子里被激发过。那痕迹极淡，若非他如今修为大进、感知力远超从前，根本不可能察觉。
他顿了一下。陈默注意到他的神色：“怎么了？”杜羽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又嗅了嗅：“好像……刚才有人用过传讯类的法术？这里有一丝灵纹残留。”陈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了林雪音一眼。林雪音刚好转过身来，神情淡然地说：“是我。天快亮的时候我布了一圈警戒阵盘，免得有追兵靠近时来不及反应。阵盘会留下一些灵力痕迹。”杜羽“哦”了一声，没有多想，笑道：“林姐姐辛苦了。”他又兴致勃勃地转向赵小七，“咱路上打点野味，我烤给你吃！我现在灵力暴涨，火力更猛了，烤出来的肉肯定更香。”赵小七欢呼一声：“真的？那说好了！”
林雪音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陈默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变化了一下，终究也没有说什么。他从来不是多话的人，尤其是当某些事已经超出了弟子该管的范围时。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云层之上，三道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东方掠去。为首者秦沧澜忽然放缓速度，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玉牌。玉牌表面闪烁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其中央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指向箭头，正微微颤动地指向东方偏北的位置。“还在移动。”秦沧澜眼睛微微眯起，声音中透着一丝冷意，“向东偏北方向，速度不慢。看来是急着逃回青云宗。”铁如山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一个金丹期的兔崽子，吃了豹子胆了，敢动咱们圣地的镇宗之宝。等追上了，俺非得把他从头顶捋到脚底板，叫他把塔吐出来。”孟玄鹤悠闲地扇着扇子，慢悠悠道：“莫急。他跑不掉的。方才我接到一道密讯，似乎有人在暗中帮我们指路。”
秦沧澜转过头：“谁？”孟玄鹤收起扇子，指节轻轻敲了敲掌心：“匿名的。不过将杜羽的修为变化、行踪路线都写得清清楚楚。看来青云宗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秦沧澜沉默片刻，淡淡地说了句：“不管是谁递的消息，只要情报属实，等夺回琉璃塔，我自然会还他一份人情。”他望向东方逐渐明亮的天际，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走吧，那位金丹巅峰的小友，怕是等不及了。”
三道流光再度加速，撕裂长空，向东方疾射而去。地面的丘陵上，杜羽已经带着赵小七找到了一条山涧，抓了两条肥美的灵鱼，正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他听到头顶天际一声极轻的呼啸掠过，抬头望去，只看到三缕流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他挑了挑眉，撕下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嚼了嚼，在舌尖微微眯起眼：“好快的遁光。”赵小七仰头看了一眼：“哪儿？我咋没看见？”杜羽咽下鱼肉，又撕了一块：“大概是我看错了。”他把鱼递过去，“来，尝尝我的手艺。”
赵小七接过鱼，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竖起大拇指：“好吃！杜师弟，你要是哪天不当修士了，去开个烤鱼摊，保证能红。”杜羽笑了笑，抬头望了一眼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可他低头看到手上那串滋滋冒油的烤鱼，又觉得这份不安大概是饿出来的。他咬了一大口鱼，继续赶路。他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高空上，三道遁光已经锁定了他所在的方向。他也不知道，在这个黎明前，他以为可以信赖的三个人中，已经有人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他只知道，丹田中那颗金丹又胀大了一分，像破壳前最后一刻的鸟卵，微微跳动，仿佛随时都会裂开。那时，他就不再是金丹巅峰了。
元婴的门槛，已经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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