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天璇圣地的怒火
苍梧山脉的森林中,四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东穿行。枝叶在他们头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天幕,只有零星的光斑从缝隙间洒下。杜羽走在最前面,脚步又急又快,一面拨开挡路的藤蔓,一面时不时回头张望天际那道已经渐渐黯淡的七彩光柱。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门儿清——这一口吞进去的东西,恐怕比他这辈子闯过的所有祸加在一起都要大。
赵小七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背上的大包袱一颠一颠:“杜师弟,你慢点儿!我快跟不上了!”杜羽脚步不停,头也不回:“慢下来被人追上就不是跟不上这么简单了。”陈默稳健地跑在最后压阵,目光不断扫视四周:“杜师弟说得对,抓紧赶路。只要回到宗门,有宗主坐镇,那些人多少会忌惮几分。”林雪音一直沉默着,指尖不断在阵盘上拨弄着什么。忽然她神色微变,低声道:“我在这方圆五十里布下的感知阵,已经有至少三拨人从东南方向进山了。都带着灵力波动,修为不低于金丹中期。”陈默脸色沉了沉:“来得倒是快。走,不走大道,从山间小路绕。”
四人折向北方,钻入一片更茂密的原始林带。与此同时,在万里之遥的中州腹地,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巍峨山脉中央,矗立着一片古老宏伟的宫殿群。宫殿以白玉砌成,廊柱上雕满繁复的灵纹,在云端日光下闪烁着沉静的光辉。山脉最高峰顶,一座七层高塔耸立入云,塔身琉璃流光,与宫殿群遥相呼应。这便是上古传承至今的天璇圣地——当世人族最古老也最神秘的宗门之一。高塔最高一层的密室中,一位鹤发老者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修炼。他身穿云纹灰袍,面容枯瘦,但周身气息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周围的空气都因他的存在而微微扭曲。
这老者正是天璇圣地的镇守长老,云逸真人。他坐镇此地已经四百余年,唯一的职责,便是看守圣地最重要的传承信物——七宝琉璃塔。他闭眸入定的面容上忽然出现了一丝波动。先是眉心微蹙,紧接着那一双眼睛猛地睁开,眸中精光暴射,凌厉得几乎将密室中的空气都撕裂。“不对。”他低声道了一句,随即掐指推算。他指尖灵光一闪,面前虚空中浮现出一幅光幕。光幕中映着天璇圣地祖祠内的一幕——那排灵位之后,原本供奉着七宝琉璃塔的位置,如今空空荡荡,连一丝气息也不剩。
云逸真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缓缓站起身来,衣袖无风自动。他伸出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在空中缓缓划过,一道灵光沿着他的指尖向东方延伸出去,仿佛透过了万里河山,捕捉到了一缕极淡的青光。那缕青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却真实地存在于遥远东方的方向。云逸真人口中喃喃:“七宝琉璃塔的气息……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吞了。”
“被吞了”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谬的神色。琉璃塔是天璇圣地传承数千年之久的镇宗之宝,本体经过历代先祖以炼神之火反复淬炼,不是寻常刀兵能够损伤分毫的。即便是化神期的修士,想要强行熔炼此宝,也得耗费百年光阴才能剥离其中印记。可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与琉璃塔之间维系了四百年的那丝心神感应,直接断了——就像是一根琴弦被人猛力绷断,连余响都没有。
他闭目凝神片刻,缓缓伸出两指,在自己的眼皮上一抹。再睁开时,双眼中仿佛有两盏明灯在燃烧。他的目光穿透层层云海,穿透千里山川,循着那一缕模糊的气机痕迹,朝东方的苍梧山脉方向望去。片刻后,他收回了目光,脸色变得阴沉如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苍梧山脉附近,带一个叫青云宗的小宗门的弟子。”这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那座监天镜中映出的气机千真万确,吞了琉璃塔的那个气息,就系于青云宗一名修为不过金丹后期的年轻弟子身上。一个金丹期的小崽子,吞了天璇圣地的镇宗之宝,还在苍梧山脉里活蹦乱跳地跑着。
云逸真人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一撩衣摆快步走出密室,来到走廊尽头的一口古钟前。他抬手在钟身上轻轻叩了三下。钟声不大,却带着一股特殊的韵律,穿透层层楼阁,传遍整座圣地。不到片刻,三道流光自圣地各处升起,同时落在高塔顶层的大厅中,化为三道身影。为首一人身量极高,剑眉薄唇,穿着一件玄青色长袍,腰间悬一把窄剑,气质锐利如出鞘利刃。此人名叫秦沧澜,天璇圣地的传功长老,修为元婴巅峰,是圣地中除历代掌门外战力最高的几人之一。他朝云逸真人微微点头:“大长老呼唤,可是有要事?”他身后两人,一个是身材干瘦、面白无须的书生打扮,叫孟玄鹤,元婴中期;另一个是满面红光、身形魁梧的壮汉,叫铁如山,元婴中期。两人也都看向云逸真人,神情中带着疑惑。
云逸真人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说了一句让三人勃然变色的话:“七宝琉璃塔,被人吞了。”秦沧澜以为自己听错了:“大长老说什么?”云逸真人一字一字地重复:“七宝琉璃塔被人吞了。本座与护塔印记的感应已断,封存于塔中的圣地传承,也已易主。”秦沧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身后两人更是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铁如山嗓音如雷,震惊道:“琉璃塔乃历代祖师以神火淬炼,化神强者都未必能损伤分毫,怎么可能被人吞了?”云逸真人缓缓道:“本座也觉得不可能。但事实如此。方才本座以监天镜窥探气机,那塔的气息已不在中州,而在东方万里之外的苍梧山脉附近。携带琉璃塔的那人,修为不过金丹后期。但他身上另有一物,本座未能完全看透,想来正是那件东西助他吞下了琉璃塔。”
秦沧澜眉头紧锁:“金丹后期吞了琉璃塔……那隐匿的宝物能有如此威能?”云逸真人摇了摇头:“本座不知。但琉璃塔事关我圣地根基,不容有失。本座已锁定那人的方位和宗门。你三人即刻动身,前往青云宗,务必夺回琉璃塔。若能连那件吞塔的宝物一并取回,自然更好。”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的玉牌,递到秦沧澜手中,“此为追踪牌。方圆千里之内,能感应到琉璃塔的气息。速去速回,不可耽搁。”
秦沧澜接过玉牌,郑重抱拳:“大长老放心,沧澜必不负所托。”云逸真人又看了一眼东方天际,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凝重:“那人能吞琉璃塔,必有异宝护体。你等不可大意。”秦沧澜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大厅。孟玄鹤和铁如山紧随其后。三人在高塔外的平台上拔出法宝,灵力灌注,三道光柱冲天而起,化作三道流光向东疾射而去,速度快得连空气都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圣地山巅,云逸真人望着那三道光遁渐渐消失在天际,枯瘦的脸上却始终没有松开眉头的皱纹。他低声自语:“敢动我天璇圣地的镇宗之宝,老朽倒要看看,是什么来路。”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掌心缓缓画下一道符咒,那道符咒闪烁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纹,向东方无声飞去。
苍梧山脉深处,杜羽四人已经在密林中连续奔行了两个多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中的光线愈发昏暗,脚下地形也越来越复杂,陈默不得不放慢速度。赵小七累得直喘气,一屁股坐在一根倒下的朽木上:“不行了不行了,我走不动了……好歹让我歇口气。”杜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赵小七,又看了看陈默和林雪音,想了想:“那歇一会儿吧。换个地方歇,别在这露天呆着。”陈默认同,四人找到一处被巨大岩石半掩的凹陷处,刚好能避开头顶的视线。赵小七瘫在岩石下,摸出干粮分给大家。杜羽接了块饼子,却没急着吃。他盘膝坐下,闭目内视丹田。
那尊琉璃塔正静静悬浮在混沌鼎的空间中,塔身仍然散发着淡柔的七彩光芒。塔身之上那些繁复的纹路,如今已与混沌鼎中流转的灵力交融在一起,仿佛在慢慢适应新的主人。杜羽试探着以神识触碰琉璃塔的塔身——手刚探到塔壁,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便冲入他的识海,密密麻麻的丹方、功法、阵法、炼器术如潮水般涌来。他赶紧收回神识,脑袋一阵胀痛。他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低声说:“这东西太大了,一下消化不了。”陈默问:“什么意思?”
杜羽苦笑道:“塔里面存了好多东西——丹方、功法、阵法……像是整个宗门的传承都封在里面。我一时半会儿吃不完。”林雪音目光微亮:“那是天璇圣地的底蕴,自然庞大。若能全部消化,你等于继承了整座圣地的知识。难怪它称之为镇宗之宝。”杜羽正准备接话,忽然脸色一变——混沌鼎中那尊琉璃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塔身上的七彩光芒像被什么东西惊扰似的闪烁不定。紧接着,杜羽感到一股极其强大的神识从极远的地方掠过他的身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摸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收了回去。
他出了一身冷汗。陈默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杜羽沉默片刻,低声道:“有人找到我的位置了。刚才有一缕神识扫过来,很强。至少是元婴期以上。”四人同时安静了。风吹树叶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赵小七咽了口唾沫:“那怎么办?”陈默当机立断:“不能歇了。连夜赶路。回到青云宗就安全了。”他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符,手指一弹,一道微弱的光点无声地向西北方向飞去,“这是飞鹤传信,给宗门报信,让他们提前有所准备。”杜羽看着那道光消失在夜幕中,握着那块干硬的饼子咬了一口。饼子嚼在嘴里,不知什么滋味。丹田中的琉璃塔还在不安地振动,像一盏在黑夜中被人盯上的灯,怎么也藏不住光芒。
他低声说了一句:“跑吧。”四人再度起身,踏上归途。林中的夜风带着凉意,身后苍梧山脉的方向,那道七彩光柱已经彻底消散在夜色中。但杜羽/总觉得,冥冥之中有几双眼睛已经锁定了他,正在万里高空上,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俯冲而来。他加快脚步,心头隐隐有了一个预感: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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