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意外发现
翌日天光微亮，四人在石壁下收了行装，沿着昨夜杜羽望见的那点绿光方向进山。
苍梧山脉的清晨雾气浓重，几乎隔数丈便难辨人影。陈默在前方开路，长剑拨开齐腰的野草，脚下踏着厚厚落叶，枯枝在靴底发出细碎的折断声。林雪音落后两步，指尖轻轻拨动着手中阵盘，盘上的纹路时明时暗，像一只眨动的眼。赵小七和杜羽走在最后面，一个背着大包袱，一个两手空空，却东张西望得比谁都认真。
杜羽的鼻子一刻也没停过——那股药香越来越浓了。不是寻常草木的青涩气息，而是一种沉睡了不知多少年、沉淀到骨头里的馥郁甘冽，仿佛隔着泥土也能闻见。他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道：“好香。”赵小七也使劲嗅了嗅：“我怎么闻到的全是草腥味？”杜羽没答话，目光越过前方的树梢，落在远处一片被雾气笼罩的山壁上。那山壁乍看什么也没有，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陈默忽然停下脚步。他握着剑，警惕地盯着前方那片山壁：“不对，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
林雪音走近，将阵盘贴在石壁上，灵光一闪，阵盘上的细密符文剧烈跳动起来。她柳眉微蹙：“是隐匿法阵。已经残破了，但残余的禁制还在。”她掐了几个手诀，一道灵光没入岩壁，石壁表面像水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随即露出一道一人宽的裂缝，掩藏在藤蔓和苔藓之下，若非如此近距离探查，根本无法发现。赵小七探头望向裂缝里：“乖乖，这也藏得太好了吧？”陈默沉默片刻，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我先进，你们保持警惕。”话音刚落，他便侧身闪入裂缝。杜羽三人鱼贯而入。
裂缝深处是另一番天地。
穿过一段昏暗的甬道后，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被山体环抱的巨大谷地，足有小半个村庄大小。谷地中央是一片建筑废墟，残垣断壁被灌木和藤蔓覆盖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些石雕基座和断裂的石柱，隐隐能看出当年恢弘的轮廓。一座半塌的石殿立在最深处，殿门上方的石匾已经碎裂，只残留一个模糊的“天”字。而在石殿后面的山体中，可以看到几处洞口，幽深莫测。杜羽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苍古气息，连风中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滞感，仿佛整片山谷被隔绝在时间的河流之外。
“上古宗门的遗址。”林雪音蹲下身，拂开地上一块石板上的苔藓，露出一串模糊的符文，“文字风格至少是三千年前的。看规制，这宗门当初应该不小。”陈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沉声道：“分开搜索一下，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小心陷阱。”四人分成两组，陈默和林雪音去查石殿，杜羽和赵小七去搜那些洞口。
杜羽钻进最左边的一个洞口，洞不深，进去几步便到头了。里面空空荡荡，只在一角放着一只残破的陶罐，里面已经结了一层灰白色的石壳，像是装过什么液体后风干遗留的痕迹。他伸手掰下一小块石壳搓了搓，放在鼻下闻了闻——那股浓郁到极点的药香便扑面而来。这是“灵药精华”干涸后的残渣，虽然药力已经流失殆尽，但那股气息至少是千年以上的古药才能形成的底蕴。杜羽心中一震，三两步退出洞口，重新环视这片谷地。如果这座上古宗门是专门培育灵药的，那灵药田的遗址在哪里？
他又使劲嗅了嗅空气里的药香，循着气味最浓的方向走去，绕过石殿，走到那几处洞口后方的山壁前。药香在这里浓得几乎凝成实质。他蹲下身，用指尖拨开地面的浮土，摸到一块冰凉的石板。那石板表面有隐约的纹路，与周围的自然岩石完全不同。他用力一推，纹丝不动；注入灵力，石板上浮现出一圈圈细密的符文，像锁死的齿轮一般缓缓转动，却没有打开。杜羽挠了挠头，回头招呼道：“陈师兄，林姐姐，你们来看看这个。”
陈默和林雪音闻声快步过来。林雪音蹲下看了片刻，神情有些凝重：“这是上古封印锁，构造极其精密。容我片刻。”她盘膝而坐，阵盘悬于膝前，双手不断结印，一道道细如蛛丝的灵力丝线没入石板纹路中，小心翼翼地拆解着封印的结构。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工夫，石板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表面裂纹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灵气从下方涌了上来，裹挟着浓郁的药香和一种更加深沉的气息——那是属于古宝的气息，沉重、纯粹，如同万年不曾示人的珍品。
杜羽倒吸一口气，眼中光芒大亮：“下面有东西。”陈默横剑挡在身前：“小心，可能有埋伏。”他率先走下石阶，四人鱼贯而入。石阶很长，像是直通山体深处。两壁嵌着发光的矿石，幽幽的光芒照亮前路，壁上刻满壁画，多已斑驳不清，但依稀可以看到一座巍峨宫殿的图案，宫殿顶上悬着一座宝塔，散发着万丈光芒。赵小七仰头看着壁画，啧啧道：“这塔画得真威风，是什么法宝吗？”
林雪音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塔影上，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她没有说话，继续前行。石阶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扉虚掩，门缝中透出一道七彩的微光，流转不定。杜羽能感觉到体内的混沌鼎在这一刻几乎沸腾了。那种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让他的心跳猛地加快——那扇门后的东西，绝对不普通。
陈默拔剑在手，灵力灌注剑身，小心地将石门推开。门轴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缓缓向两侧开启。看清门内情形的那一刻，四个人都愣住了。那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穹顶高拱，壁上镶满了各色宝石，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将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石室正中有一座石台，石台上静静放着一件东西——一尊七寸来高的琉璃小塔，通体晶莹剔透，流光溢彩。塔身共有七层，每一层都镂刻着繁复而极尽精巧的纹路，在光线中熠熠生辉。塔基上篆刻着四个古篆大字，与门口石殿那个残字显然是同一时期的字体：
“天璇圣地”。
那件琉璃塔散发出的灵气之浓郁，让杜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比青云宗护山大阵那块极品灵石还要雄浑澄澈。他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它，仿佛被勾了魂一般，不自觉地迈步上前。
陈默伸手拦住他：“先别动。此物来历不明，恐有禁制。”杜羽脚下一顿，但混沌鼎的躁动却像催命符一样在他丹田中跳个不停。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可是……师兄，它就是这东西。我感觉到了。”陈默皱眉：“你感觉到了什么？”杜羽想了半天，吐出两个字：“好吃。”
林雪音走近石台，绕着转了一圈，忽然脸色微变：“上面的字……天璇圣地。你们知道天璇圣地是什么吗？”陈默目光微凝：“传说中上古时代的中州三大圣地之一，以炼药和炼器闻名于世。后来不知何等变故，一夜之间烟消云散。若此塔真是天璇圣地之物，那至少是数千年前的遗物了。”赵小七张大嘴：“那岂不是宝贝中的宝贝？”林雪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天璇圣地的镇宗之宝，据说叫‘七宝琉璃塔’，蕴含整座圣地的传承与底蕴。谁能得到它，谁就能号令整个天璇圣地遗留下来的全部力量。也就是说——”她看向那尊流光溢彩的小塔，“这东西是能够改变一方格局的东西。”
杜羽听完，反而笑了：“那就更得拿了。放着也是放着，白白让给别人可惜了。”陈默沉声道：“杜师弟，这不像普通法宝，上面可能残留着上古守护之力。冒然动它，未必是什么好事。”杜羽站在石台前，盯着那尊琉璃塔，眼中光芒闪烁。他体内的混沌鼎在疯狂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催促他：吞了它，吞了它。他咬了咬牙，说了一句：“我试试。”
说完，他不再等陈默阻止，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那尊琉璃塔抄在手里。塔身入手的刹那，一股暖流沿着他的掌心直冲丹田，无数信息碎片像洪流一般涌入识海——丹药方、炼器术、功法典籍、修炼心得，还有一股庞大的意志，仿佛远古时代的强者隔着万年在凝视他。杜羽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他几乎是本能地张嘴一吸，将琉璃塔直接吞了进去。塔身入体，混沌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像一头饥渴了千年的野兽终于叼住了猎物，鼎中灵力化作丝线，一层一层地缠绕上去，将那尊琉璃塔牢牢包裹。杜羽的身体迸发出一圈七彩光芒，随即又迅速收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石室中安静了一瞬。赵小七眨眨眼睛：“杜师弟……你把它吃了？”杜羽抹了抹嘴巴，打了个小小的饱嗝，一股七彩的烟气从他口中飘出：“嗯，吃了。”他感觉丹田中多了一样沉甸甸的东西，琉璃塔悬浮在混沌鼎中央，缓缓旋转，鼎内的空间仿佛被撑大了一圈。那股庞大的灵气滋润着他的金丹，金丹表面的裂纹隐隐扩大，竟有朝元婴迈进的趋势。他心中暗喜——这回赚大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石室四壁上的宝石闪烁了几下，随即依次熄灭。石台中央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一道低沉而暴虐的怒吼从地底深处传来，伴随着一股铺天盖地的气息——像是某种封印了数千年的东西感应到了宝物的离开，终于开始苏醒。林雪音脸色煞白：“不好！这里原本是靠琉璃塔镇压的，塔一取走，下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陈默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杜羽的胳膊：“撤！”四人掉头就跑。身后，地面碎裂的声音如潮水般迫近，那条黑缝中涌出一股股浑浊的黑气，凝成一只巨手的形状，向逃走的四人抓来。陈默反手一剑，一道剑芒斩在那黑手之上，黑手微微一滞，随即更加暴怒地抓来。杜羽跑了十几步，回头看见那只黑手几乎到了赵小七的后背，他心中暗骂一声，回身张嘴一吸——那团黑气有着磅礴的力量，他囫囵吞下了一部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难吃的感觉让他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但连着吃了两次，那只黑手明显削弱了几分，速度也慢了下来。
四人趁此机会冲出洞口，抱头鼠窜地窜出裂缝，一路狂奔出数百丈，直到身后那股压迫感渐渐消散，才敢停下来。杜羽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嘴里还残留着那股又苦又涩的怪味，他呸呸两声：“太难吃了。”赵小七也瘫坐在地上：“刚才那是什么东西？”陈默脸色铁青：“应当是这座遗迹中封印的某种凶物，琉璃塔是封印的核心。被你吃了，封印便破了。”
杜羽有点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那……怎么办？”林雪音抬头望着天空，声音发沉：“能不能补封印我先不说，你先看看天上。”杜羽仰头，脸色顿时一僵。苍梧山脉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穹此刻被一片奇异的七彩华光笼罩，像是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天际，即使隔着数十座山峰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陈默紧紧攥着剑，指节泛白：“琉璃塔现世的气息，方圆千里都能感知到。不出半日，各大宗门和散修强者都会蜂拥而至。我们——走吧。”
杜羽看着那道直插云霄的七彩光柱，又感受了一下丹田中那尊正稳稳被混沌鼎包裹住的琉璃塔，神情复杂地摸了摸肚子。他终于明白林雪音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这哪是什么宝贝啊。这分明是一只滚烫的烫手山芋，被他一口吞进了肚子里。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吃了。”赵小七忍不住插嘴：“可你吃都吃了，总不能吐出来吧？”杜羽沉默了一瞬，认真地道：“你说得对。吐是吐不出来了。那就拿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土，“走吧，回青云宗。路上我看谁先来抢，正好试试我金丹后期到底有多能打。”他嘴上说得轻松，脚下却加快了几分。那道七彩光柱照在他背上，像是无数道目光正透过千里之外远远看来。这一趟，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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