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宗主对决
杜羽在阵眼处守了一整夜。
月光照在悬崖上，那块被他啃掉一角的极品灵石泛着幽幽的蓝光。他盘坐在灵石旁，双手搭在缺口边缘，小心翼翼地以混沌鼎之力引动天地灵气，缓缓填补那道狰狞的裂口。这活计比他想象中要难得多——极品灵石本身质地致密如钢，普通灵气根本渗透不进去，他只能将灵力凝成极细的针尖，一点一点地往裂缝中夯入灵气，像匠人用錾子在石头上刻线，慢得令人发指。一夜下来，那块缺口只被他补上了薄薄一层，肉眼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
但收获也不是没有。每次他以灵力灌入灵石裂口时，灵石中蕴含的庞大灵气便会顺着他的指尖反哺而来，像是一条温顺的溪流，涌入他的经脉和丹田。虽然比不得直接啃咬来得猛烈，但胜在细水长流、源源不绝。天亮时，他内视丹田，发现金丹已经彻底充盈，稳稳地站在了金丹后期的门槛上，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
远处主峰的钟声悠悠传来，他睁开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晨曦照耀下，整座青云宗沐浴在一片金红色的光晕中，灵雾蒸腾，气象万千。他忽然想起那人让他辰时去主峰峰顶——从今日起，拜入其名下，成为亲传弟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略显凌乱的青色外门弟子服，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先回了一趟小院。
藏经阁的默写还没完成，炼丹房的事也没彻底了结，再加上昨夜啃了大阵的灵石……这还没正式拜师，就已经背了三桩案子。杜羽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向主峰走去。
主峰是青云宗最高的一座山峰，峰顶直插云霄，常年笼罩在云雾之中。杜羽沿着青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越往上走灵雾越浓，到半山腰时，他已经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头顶压下来，那是元婴巅峰修士长期驻留于此留下的精神烙印。他咬了咬牙，没有停步，一步步走到峰顶。
峰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几间简朴的石屋依山而建，屋前种着一棵苍劲的古松，松针在晨光中泛着翠色。青云真人站在古松下，背对着他，一袭素白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杜羽：“来了。”杜羽躬身行礼：“弟子见过师尊。”青云真人没有应声，只是审视了他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昨夜让你修灵石，你倒也不算偷懒。但一个时辰前，外门那边来报，炼丹房库存丹药失窃一事，似乎也有了线索。”杜羽身子一僵。
青云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碎渣，放在指尖轻轻一捻，那碎渣化作一道流光，在他掌中盘旋了一圈，像是在辨认着什么，然后陡然转向杜羽，绕着他转了数圈，嗡地一声没入他怀里。那是他昨晚嚼碎灵石的碎屑，被丹师拾到后呈了上来。杜羽的脸色僵住了。
青云真人看着他，脸上没有怒容，语气却带着一股让人说不出的寒意：“炼丹房五十枚筑基丹、三十罐凝气散、二十瓶疗伤丹，藏经阁三百六十余册书，还有我护山大阵的阵眼灵石……杜羽，你是打算把我青云宗从山门到地脉全吃一遍吗？”杜羽张了张嘴，低声道：“弟子……确实管不住嘴。弟子知错。”
“知错。”青云真人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从他平静的语调中听不出情绪，“我问你，你打算怎么‘知错’？”杜羽沉默了一会儿，正想老老实实回答“怎么罚都行，别打就行”，却见青云真人忽然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一道寒光自他袖中飞出，悬停在他掌心上方。
那是一柄剑。剑长约三尺二寸，通体澄澈如冰，剑身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幽光，剑锋之上隐隐有霜花流动。那柄剑一出现，整座峰顶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连空气中都凝出了细碎的白霜。剑身上刻着两个古篆小字——“青霜”。
杜羽感觉到丹田中的混沌鼎忽然剧烈跳动起来——一种强烈的渴望从鼎中汹涌而出，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他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目光定定地落在那柄剑上，再也移不开眼。青云真人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却没有多想。他握着青霜剑，轻轻一挥，一道剑气无声地划破空气，将百步外一块巨石从中剖开，断面平整如镜。他收剑而立，对杜羽道：“这是为师的本命飞剑，淬炼了三百年，已通灵性。今日取出来是想告诉你，若你下次再犯，我不会动用门规处置，便会用此剑教你什么叫规矩。”他顿了顿，“你听明白了吗？”
杜羽却没有回答。他两眼放光地盯着那柄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声音有些发飘：“师父……那柄剑……”青云真人皱眉：“怎么？”杜羽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脱口而出：“好剑！”
青云真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道青色的残影扑了过来。
杜羽的动作极快，快到连元婴巅峰的青云真人都只捕捉到一丝残影。他像一阵风一样冲到青云真人面前，没有出拳，没有挥掌，只是张开嘴，猛地一吸——他口中陡然浮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旋涡，那旋涡无声旋转，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吸力。青霜剑在青云真人掌中剧烈震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抓住，拼命地往那个旋涡中拖拽。
青云真人脸色骤变，手腕一翻便要收回飞剑。可那柄跟他心神相连三百年的本命飞剑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了，挣脱不得一分一毫。他运起元婴之力，试图强行召回飞剑，但那股吸力之强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如同深渊，如同黑洞，连他磅礴如海的元婴修为都未能撼动分毫。青霜剑发出一阵尖锐的剑鸣，闪烁的蓝光迅速黯淡了下去，剑身越缩越小，像一条被拽出水的银鱼，在空气中挣扎了一瞬，便嗖地带起一道流光，没入了杜羽口中。
杜羽闭上嘴，喉结一动，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峰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晨风拂过古松枝头，吹落几根松针，在空气中无声地打着旋儿。青云真人站在原地，保持着右手前伸的姿势，掌心空空如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个正捂着肚子、露出满意笑容的少年，缓缓眨了眨眼睛。他修炼三百年的本命飞剑——以万年寒铁铸造、以元婴真火淬炼、日日以心神蕴养的青霜剑——就……这么没了？
他内视丹田，丹田中空空如也，那个盘旋了三百年的剑影不翼而飞。他以神识扫过整座主峰，又扫过全宗门，甚至扫遍方圆百里的山山水水，都没有感知到青霜剑的半点气息。那柄与他的血脉、神魂、神识都紧密相连的本命飞剑，仿佛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了一般。青云真人缓缓转过头来，看着面前那个正意犹未尽地咂着嘴的少年。
杜羽砸了咂嘴，回味了一下，然后一脸认真地评价道：“材质极佳——万年寒铁，玄冰精英，都是好东西。就是当时淬火的时候火候稍微过了那么一点点，寒气没锁匀，剑锋偏硬，让我嚼起来有点硌牙。”他说着，又用舌头舔了舔上颚，“口感嘛，冰冰冷冷的，像咬了一口冻梨。”他抬起头，看到青云真人那张从平静变得微微扭曲的脸，终于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大条，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师父……您没事吧？”
青云真人没有回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中已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青色剑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杜羽。”
“弟子在。”
“你、把、我、的、剑、还、给、我。”
杜羽缩了缩脖子，弱弱地说：“师父……那柄剑……已经化在我的鼎里了。吐不出来了。”青云真人的脸色彻底黑了。五分钟后，杜羽被一道书生掌风拍进了峰顶的岩壁里，在石壁上砸出一个人形浅坑。他艰难地从石缝中拔出身子，还好那道掌风终究留了分寸，他虽气血翻涌，倒没有受太重的伤。
他扶着岩壁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石粉，对着那道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白色背影，战战兢兢地补了一句：“师父，要不等您以后哪天再炼一把新的，我保证不吃了？”青云真人没有回头，声音阴森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滚。”
杜羽转身就跑。他一路连滚带爬地逃下主峰，直到跑进外门弟子区那棵老槐树下面，才停下来喘着粗气。夕阳西斜，他靠在树干上，摸了摸怀中那尊沉甸甸的混沌鼎。鼎中多了一柄缓缓盘旋的幽蓝色小剑，如同一条游弋的灵鱼，在鼎内空间中悠悠流转。他闭上眼，感觉到青霜剑与青云真人之间那缕心神牵连并没完全断裂——只是被他的混沌鼎截住，如同一条被拦腰截断却尚未断尽的丝线。
他知道，这柄剑他迟早得“还”回去，但肯定不是现在这个还法。他抬头望了望主峰顶，想象了一下此刻青云真人那张铁青的脸，打了个哆嗦，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鼎中那柄幽蓝小剑，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他这一生中吃过的东西不少，可要说最有身份的一样……恐怕就是这柄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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