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护山大阵被啃
杜羽以为，藏经阁的事和炼丹房的事，已经是他在青云宗闯下的最大的祸了。事实证明，他低估了自己。
那天傍晚，他盘坐在小院中，炼化着体内残余的丹药药力。丹田中的金丹已比初来时壮大了近两成，修为稳稳当当地朝金丹后期推进。他满意地睁开眼，正准备去后山猎一头灵兽当晚饭，却忽然感到一阵隐隐的牵引力，从远处某个方向传来。那牵引力极淡，若非他体内混沌鼎对灵力的感知异常敏锐，几乎察觉不到。他顺着那股牵引的方向望去——那似乎是宗门主峰的背面。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压不住好奇心，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暗色衣服，身影悄然没入夜色中。
青云宗占地极广，主峰背后是一片几乎无人涉足的荒坡，乱石嶙峋，草木稀疏。杜羽沿着那股牵引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悬崖峭壁下停住了。他发现那牵引力的来源，居然是一块嵌在岩石缝隙里的石头。石头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天青色光泽，在月色下如同一块凝固的清泉。他蹲下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又靠近嗅了嗅——那块石头上带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浓郁到他吸一口便感觉丹田微微颤动。
杜羽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在脑海中飞快地翻阅那本吞噬过的《阵道初解》：极品灵石，灵气储量是上品灵石的百倍以上，通常被用作大型阵法或护宗大阵的阵眼核心……他猛地直起身来，环顾四周。乱石、枯藤、悬崖，看不出任何阵法的痕迹。可他又确实能感受到脚下的大地深处有一股沉重的、缓缓流转的灵脉气息，如同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而那块极品灵石，就是它的命门。
“护山大阵的阵眼？”他倒吸一口凉气。理智告诉他，这东西碰不得。这可是青云宗的根基所在，一旦动了，就不是藏经阁拿书、炼丹房吃丹那么简单的事了。可混沌鼎对他的“劝说”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挠他的心底：极品灵石。蕴含的灵气堪比数十枚金丹修士的全部修为。若是吞下去……他咽了一口口水，又咽了一口。
他绕着那块灵石走了三圈，挣扎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最终，他蹲下来，低声对自己说：“我就尝一口。就一口。不拿走，不挖走，就咬一小口，尝个味道。”他寻了个理由说服自己，龇牙咧嘴地凑上去，用牙齿在灵石边缘轻轻咬了一下。
极品灵石出人意料地“软”。他的牙齿刚一接触，灵石边缘便碎裂了一小块，那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碎屑落入他口中，瞬间化作一股精纯到可怕的灵气洪流，顺着喉咙直冲丹田。杜羽整个人一个激灵，头皮发麻，四肢百骸像是被一道闪电贯穿。混沌鼎疯狂运转，试图将那股汹涌的灵力尽数收束炼化。杜羽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激动的光——就这么指甲盖大的一块，便抵得上他吞噬十几头金丹期妖兽！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灵石碎掉一小块后依然纹丝不动的缺口，心想，我吃一口是吃，吃两口也是吃，反正都缺了，要不……再补一小口？万一修得回来呢？
半个时辰后。那块拳头大的极品灵石，被杜羽啃去了将近五分之一，边缘出现了一道清晰而狰狞的缺口。他肚子涨得滚圆，丹田中灵力翻涌如沸。他打着饱嗝，艰难地擦掉嘴角的灵石碎屑，正准备心满意足地溜回去运功炼化时，脚下的大地忽然震动了一下。不是错觉。他脚下的地面在颤抖，像是什么东西失去了支撑。紧接着，一阵沉闷的“嗡”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像一面铜锣被猛地敲响。
杜羽头顶的夜空忽然亮了一下——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光幕从主峰顶端的塔尖上浮现，如同一面巨大的苍穹罩笼罩住整座青云宗。那光幕原本流转如水，光滑如一匹缎子，可此刻，在光幕靠近主峰背面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缺口。缺口边缘光芒闪烁、流动不定，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裂纹还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更糟的是，随着光幕的波动，整座宗门的灵脉仿佛一条被人掐住喉管的巨蟒，猛地颤抖了一下。那股笼罩全山的浓密灵雾，肉眼可见地变淡了几分。
杜羽呆立在原地，看着头顶那面破了一个大洞的光幕，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完了。他的反应倒是不慢，转身就往来路跑。“站住！”
一道声音并不大，却像一面重鼓砸在杜羽胸口，透着一股绝对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声音仿佛从天地间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一股沉沉的威压，杜羽只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他艰难地抬头，看到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悬崖顶上。月光为那人勾勒出一副清瘦而挺拔的身影，一袭素白长袍，白发如雪，面容却年轻得如同三十许人。那双眸子幽深如渊，宛如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正不辨喜怒地望着他。
青云真人——杜羽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人，但在吞噬的那几百本古籍中，“青云真人”四个字多次出现。他是青云宗的宗主，也是这座护山大阵的掌控者，修为据说已臻元婴巅峰。杜羽感觉到那种巨大的差距，连云层都在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山峰都在这位存在的注视下默默屏息。青云真人缓步走下悬崖，每一步都踏在空中，如履平地。他落到杜羽面前三尺处，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目光扫过地上那块被啃掉一个缺口的灵石，又扫过杜羽嘴角沾着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灵石碎屑，沉默了很久。
杜羽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辩解，但所有借口和解释在这铁证如山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最终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宗主，弟子……弟子知错。”
青云真人没有动怒。他蹲下身来，看着那块灵石上清晰的牙印。堂堂青云宗护山大阵的阵眼，被一个外门弟子像啃窝窝头一样啃掉了一个角。一个元婴巅峰的大修士，竟难得露出了一丝困惑的眼神。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缺口，指尖灵力流转，将伤口边缘的灵脉抚平，阻止了裂纹继续扩散。他缓缓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在杜羽身上。
“你吃的？”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杜羽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像是做贼心虚般声音极小：“就咬了一口……没忍住。”青云真人沉默许久，缓缓道：“这块灵石，是宗门老祖在三百年前从一座灵脉矿中亲手挖出，炼成阵眼核心，以维系护山大阵运转。一百年来，无人敢动它分毫。”他顿了顿，语气中没有震怒，却带着一种更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你是青云宗开宗以来，第一个咬它的人。”
杜羽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不敢抬头。他感觉到那道视线在他背上停留了很长时间，像一柄悬而不落的剑。然后他听到青云真人又说：“你体内那件东西，倒是能吞纳万物。连极品灵石的灵气都消化得了，不算俗物。”杜羽心头一震，猛地抬头——青云真人的目光幽深，正平静地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杜羽感觉自己像是被那位元婴巅峰的存在看穿了衣衫、血肉、骨头，连丹田中那尊混沌鼎都仿佛暴露在那双洞彻的目光之下，无所遁形。青云真人却没有追问。他只是淡淡地说：“护山大阵今夜受损，防御能力削弱了两成。若是今夜有强敌来袭，青云宗上千弟子性命难保。你可知罪？”杜羽声音发干：“知罪。”
“念你初犯，死罪可免。但从今日起，你必须在阵眼处值守，日夜修补灵石裂口，直到灵气恢复如初。”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让杜羽后背发凉的东西，“至于你吞下去的那部分灵石灵力，我会定期查验。若你炼化出了什么差池……你自己担着。”杜羽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弟子明白，弟子遵命，弟子一定好好修补！”青云真人没有再看他，转身向夜色中走去。他走出几步，声音又传来：“明日辰时，来主峰峰顶。从今日起，你拜入我门下，亲传弟子。”
杜羽趴在地上愣了半天，直到那道人影完全消失，他才缓缓爬起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被他咬掉一个角的灵石，又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子，一时间百感交集。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衣领中那枚冰凉的玉佩，那触感让他心底安定了一分。
“亲传弟子……”他喃喃自语，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灵石，“也不知道这是罚还是赏。”他沉默了半晌，站了起来，老老实实地坐在阵眼旁，打坐炼化丹田中翻涌的灵气。夜风吹过悬崖，头顶那道被啃出的缺口在月色下若隐若现。青云真人说得对，护山大阵的防御力确实弱了几分。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杜羽/总觉得那缺口处的灵雾，比方才浓了一些——仿佛连这座大阵都知道，那个啃了它一口的少年，正坐在旁边为它修补伤口。
他闭上眼睛，指尖搭在那块灵石边上，混沌鼎之力顺着指尖缓缓流出，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那道裂痕，一点一点地将灵气回填进去。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丹田中的灵力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着。不知不觉间，他的修为已悄然逼近金丹后期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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