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炼丹房遭殃
藏经阁的风波刚刚平息了三天，炼丹房又出了大事。
事情的起因，是杜羽在默写那三百多册古籍时，翻到了一本《丹道入门详录》，里面详尽地记载着青云宗外门常用的几类丹药的丹方与炼制手法——筑基丹、凝气散、疗伤丹、聚灵丸等等。他一页一页地在脑海中“翻阅”着那些信息，目光在“筑基丹：可助练气修士突破瓶颈，冲击筑基”那一行停留了片刻，忽然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既然他能直接吞噬妖兽血肉、古籍灵力，那这些丹药作为浓缩了多种天材地地精华的“精炼之物”，是不是也能直接吞服？
当晚，杜羽修炼到子时，感觉丹田中的金丹又凝实了几分，但距离金丹后期还差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他靠在窗边，望着夜色中远处炼丹房那隐约的飞檐，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丹药……不知吃起来什么味道。
子时过后，外门弟子基本都已回屋打坐或就寝，山道寂静无声。杜羽换了一双软底布鞋，身影无声地穿过竹林和一片药圃，来到炼丹房所在的院落。炼丹房是一幢青砖小楼，与他想象中不同的是，门口只挂着一把铜锁，并未布置任何阵法禁制。或许是青云宗向来太平，外门弟子又都循规蹈矩，宗门根本没料到会有人胆大到夜闯炼丹房。杜羽蹲在门口，用灵力在锁孔中轻轻一搅，铜锁便咔哒一声弹开了。
他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浓得几乎像一层脂膏敷在脸上。他吸了吸鼻子，那气味醇厚中带着一丝甘甜，他险些打出一个喷嚏。他连忙捂住口鼻，定了定神，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环顾四周。
炼丹房内部比他想象中宽敞。正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上刻满流畅的火焰纹路，炉膛中还残留着隐约的热意。四面墙壁立着一人多高的木柜，一排排小抽屉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各种药材名称：百年灵芝、雪莲蕊、赤炎草、寒冰花……整整一面墙的药材库存。靠窗另一侧则放着几只大肚陶瓮，瓮口用蜡封着，贴有“筑基丹”“凝气散”“疗伤丹”等字样，这些应该是待分发的成品丹药。
杜羽的目光从那面装满药材的木柜上缓缓扫过。他的本意是只取几枚筑基丹试试效果，可混沌鼎那一股渗透骨髓的渴望，却像一只无形的钩子，扯得他心痒难耐——仿佛那一抽屉一抽屉的药材都在暗中向他招手。他犹豫了一瞬，随即低声念了句：“就尝一点，尝一点。”
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那颗饥饿的心。
他先揭开了筑基丹的陶瓮，里面整齐码着五十余枚淡金色的丹药，每一枚都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那股浓郁的药香几乎能把人醉倒。他拈起一颗放进嘴里，丹药入口便化，化作一股温热的药液顺着喉咙流下，随即如同一条暖流涌入丹田。一阵酥麻的感觉从金丹中传来，如同干渴的土地遇到雨。他一喜，又往嘴里塞了两颗，嚼了嚼，口感像炒熟的黄豆，坚实香脆，配合着药香倒别有一番滋味。
他又去揭凝气散的陶瓮。凝气散是淡白色的药粉，隔着罐口都能闻到薄荷一样的清香。他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入口清清凉凉，化作一缕灵气直冲天灵，整个人精神一振，仿佛连瞌睡都飞走了。他心说这味儿倒是不错，于是抓起一把送入口中，咯吱咯吱地嚼着。接着又去揭疗伤丹的罐子。疗伤丹是深褐色的圆丸，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他咬了一口，皱皱眉：“苦的。”但想想吃了能加快伤势恢复，也算不上亏，便一口气往嘴里塞了三丸。
就这样，一颗接一颗，一撮接一撮。混沌鼎像一个无底洞，将他吞入体内的药力尽数截取、淬炼、转化，化作精纯的药灵注入丹田。他的金丹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旋转起来，贪婪地吸纳着那些药力。窗外的月亮从东头走到西头，杜羽蹲在陶瓮旁吃得浑然忘我，竟未察觉到自己的脸颊泛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双目明亮得像点了两盏灯。
直到他伸手再抓——抓了个空。他低头一看，那只筑基丹的陶瓮已经空空如也。他又揭开凝气散的陶瓮，也是空的。疗伤丹的瓮口朝下倒了倒，只滚出来最后一粒，他捏起来弹进嘴里，嚼了嚼咽下。他愣愣地看了看面前一排排敞开的空罐子，又看了看自己摊开的两只空手，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把整个炼丹房的成品丹药库存，全吃完了。不光是筑基丹、凝气散、疗伤丹——连角落几罐备用的聚灵丸、养魂丹、甚至还有两罐外门弟子领取的辟谷丹，都被他像嗑豆子一样扫了个干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又摸了摸那沉甸甸的丹田，感觉到金丹在丹田中缓慢而满足地搏动着，像是一只吃饱了正在打盹的老猫。他砸了咂嘴，心满意足地感叹了一句：“真饱。”
他环顾了一下狼藉的炼丹房——一排空陶瓮，几只倒扣着的药瓶，散落一地的药粉残渣。他忽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好收拾了。他咽了一口唾沫，飞快地将空瓮归位，用袖子揩了揩罐口残余的药粉，又看了看四周：药柜上的抽屉依然紧闭，他并没有动原材料，遭殃的只是那些成品丹药。他心想，也许看不太出来？他压着步子溜出门，锁好铜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了自己的小院。回到屋中，他盘膝坐下，这才感到丹田中的灵力正在翻涌澎湃，如同涨潮。他赶紧闭目运功，将那些丹药带来的庞大药力缓缓炼化，溶入金丹。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一道惊叫声划破了青云宗外门的天际。“空了！全空了！谁、谁干的！”炼丹房的管事丹师刘一手，一大清早推开炼丹房大门，便看到那一排空荡荡的陶瓮，他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这位在外门待了三十年的老丹师，以稳著称，从不与人红脸，此刻却像被人掏了心窝子一样，捶着胸脯嚎叫：“筑基丹！我整整炼了一个月的筑基丹！五十枚！还有凝气散！那么多！那么多啊——都去哪了！”
几名闻讯赶来的执事弟子冲进门，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储藏架，也全都愣住了。有人发现窗台上掉着几粒淡金色的碎末，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捻起来闻了闻：“是筑基丹没错，但……怎么像被人嚼过？”刘一手听到这话，眼前一黑，身子一歪，直挺挺地朝后倒去。几名弟子七手八脚地扶住他，掐人中，灌水，好半天才将他摇醒。刘一手醒来第一句话，带着哭腔：“到底是谁……拿我的丹药当糖豆吃！”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天工夫，整个外门都知道了炼丹房成品丹药被盗一空的事情。弟子们议论纷纷，有人说肯定是外面来的贼，有人说可能是长老们取走了忘了登记，也有人偷偷打听杜羽在哪——自从藏经阁事件后，这个新来的师弟在外门已有了点“粮食杀手”的诨号。不过“弟子偷吃几百枚丹药”这种事，毕竟太过离谱，倒是没人第一时间往那个方向想。
而杜羽此时正锁着院门，盘坐在蒲团上，内视着丹田中的金丹。一夜之间，他的金丹壮大了不止一圈，一股浑厚的灵力在经络中奔涌，隐隐有了几分饱和的膨胀感。他睁开眼，目光清亮，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他低声自语道：“这批丹药，还真顶用。”然后他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杜羽的脊背僵了一瞬。门外传来李元芳那不急不缓的声音：“杜羽，开门。”杜羽深吸一口气，起身拉开门，脸上挂着镇定的微笑：“李长老，早啊。”李元芳站在门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眼眶下一圈淡淡的紫青色——那是药力太猛、补气过头的迹象。他没有进门，只是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说：“炼丹房的药库空了。你说怪不怪？”杜羽眨眨眼：“怪。”
李元芳又看了他一眼，见他嘴唇上还残留着一丝淡金色的药粉，叹了口气：“洗漱干净再来找我。”他丢下这句话便走了。杜羽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沾的那点金色药粉，讪讪地擦了擦嘴。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丹药已经消化完毕，反正也吐不出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在事态扩大前想想怎么化解。
他走到水缸边洗了把脸，看着水中那个带着几分心虚的影子，轻声道：“杜羽啊杜羽，你这是又闯祸了。”但嘴上虽然这么说，他眼角却藏着一丝偷了腥的得意——那种饱餐一顿后，连丹田都透着暖意的满足感，让他觉得就算明天要挨罚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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