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初入青云宗
马车走了整整两日，终于在第三天黄昏时分抵达了州城地界。
杜羽一路窝在车厢里，倒是难得没有喊饿。他隔一段时间便从柳如烟给的布包里摸出一块点心，慢悠悠地嚼着，有时是桂花糕，有时是芝麻酥，有时是几块糖饼。李元芳偶尔睁眼看他，见他吃得一脸满足，也不说话，只是带上了几分无奈的笑意。赶路的沉默中，杜羽偶尔会想起青木城的清晨，想起城门口那道淡青色的身影。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枚玉佩从衣领里取出来，在掌心放一会儿，再贴回去。
到了第二天下午，官道两旁的景物开始发生变化。原本低矮的丘陵逐渐隆起，连绵起伏的山脊线在天边铺展开来，仿佛一幅巨大的青绿山水画。道路也越来越宽敞平整，偶有行人或马车经过，皆是修士装束。空气渐渐变得湿润而清冽，仿佛连呼吸间都带了一丝与众不同的灵韵。
马车在一座巨大的牌坊前停下。李元芳率先跳下车，示意杜羽跟上。杜羽掀帘下车，抬头望去，不由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座倚山而建的巨大山门。两根数人合抱粗的青石柱耸立在山道两侧，通体刻满古朴的符文，柱顶各蹲着一只昂首欲飞的石兽。横梁上悬着一块暗金匾额，上书四字——“青云宗”。字迹苍劲有力，笔走龙蛇间隐隐有一股无形的威压，仿佛每一个笔画中都蕴含着元婴老怪的一缕意志。
山门之后，是一条宽阔的青石阶，蜿蜒向上，消失在云雾之中。云雾深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山峰如同巨兽脊背，起伏逶迤。峰顶之上，飞檐斗拱的殿阁亭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朱红的廊柱和碧绿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温润的光。偶尔有白鹤掠过山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消失在远处茫茫的云霭中。那云雾并非寻常的雾气，而是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后凝成的灵雾，一丝一缕都带着沉甸甸的生机。仅在门口站了这么一息，杜羽便能感觉到那些灵雾像细密的小手，顺着毛孔钻入他的经脉，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
杜羽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再吸一口，随即整个人像被灌了一口烈酒一样，猛地晃了一下，差点往后栽倒。李元芳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怎么了？”杜羽扶着额头站稳，一脸正色道：“头有点晕。”李元芳看了看他泛红的脸颊，不由失笑：“这是灵雾入体。你是头一回接触如此浓郁的灵气，身体一时不适应，过两日便好了。”杜羽站在山门前，又深吸了几口气，感觉那股清冽的灵气像山泉水一样流遍四肢百骸，连骨头缝里都透出酥麻的舒适感。他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好家伙，这还只是山门口。里面那还了得？”
李元芳带着他跨过山门，沿着青石阶一步步向上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云雾渐散，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开阔的平台上坐落着数栋殿宇，青瓦白墙，檐角飞翘，错落有致。平台边缘有栏杆围成一片观景台，凭栏远眺，能看到远处云海翻涌、群山如黛。几株苍劲的古松盘踞在崖畔，虬枝伸展，松针在灵雾中泛着翠绿的荧芒。
李元芳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介绍道：“这里是外门弟子的居住区。后山有灵田、药圃、兽苑和膳堂。日常的修习场在更上方的朝阳峰，内门弟子则住在主峰的半山腰以上。”他脚步一顿，侧头看了看杜羽，“外门弟子平日功课不多，每月只需完成一次宗门任务即可，其余时间自由安排。但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你初来乍到，且记着三条：一，不得私斗；二，不得擅入主峰内门区域；三，不得败坏宗门名声。违者按门规处置。”
杜羽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点了点头。两人穿过平台，沿着一条碎石小径走到一处独立的院落前。院落不大，一进小院，一棵老槐树，两间厢房。房门推开，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床榻、书案、蒲团，一应俱全。窗台上放着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两枝不知名的野花，像是刚有人换过。推开后窗，能看到远处的山景，灵气浓郁得仿佛触手可及。
李元芳在屋内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院子正好空着，你便住这里吧。”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手掌厚的书册，递给杜羽：“这是《宗门手册》，里面写了宗门的规矩、各殿的位置、膳堂的时辰安排等等。你有空翻翻，有不懂的可以来藏经阁找我。我就在左起第二间那栋楼里。”说完，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对了，膳堂在东南角，每日早中晚三餐，卯时、午时、酉时开饭。去晚了可就没吃的了。”
杜羽一听到“膳堂”二字，顿时来了精神：“膳堂在哪？我现在能去看看吗？”李元芳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今天天色已晚，明日再去吧。你的身份令牌明日一早就有人送来，届时凭令牌去膳堂，饭食管够。”他说完便捋着胡须离开了。
杜羽送走李元芳，关上门，重新打量了一圈这间屋子。屋子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窗明几净。他推开后窗，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不知是灵雾的作用还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连丹田中的金丹都在微微转动，贪婪地吸纳着天地间的灵气。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运转功法修炼了一阵。灵力流转顺畅得让他有些意外。在青木城时，他吸纳灵气如同用一根细管吸水；而此处灵气浓郁，几乎是将他的头按进了水缸里，咕咚咕咚直灌。仅仅修炼了半个时辰，他便感觉抵得上以前在青木城一整夜的进境。
他睁开眼，窗外夜色初合，远处山峰间隐约可见点点灯火，那是其他山峰的弟子住所。山风拂过，带来阵阵草木清香与若有若无的灵药气息。杜羽靠在窗台上，将柳如烟送的那枚玉佩从衣领里取出，看着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碧色光泽。他轻声自语：“等我站稳脚跟……就回去接你。”他掌中那枚玉佩被他摩挲得泛起一层淡淡的暖意，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第二日清晨，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将他从修炼中唤醒。杜羽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青衣小厮，双手捧着一只木盘，盘上放着一枚铜色令牌和一套崭新的青色弟子服。小厮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杜师兄，这是您的身份令牌和制式弟子服。令牌中有您的身份信息，进出宗门各处都要凭此令牌。”
杜羽收下令牌和弟子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枚令牌，入手微沉，铜面上刻着一座座山峰的纹路，正中是一个“青”字。他把令牌系在腰间，换上那身青色弟子服。布料的质感柔软而透气，袖口和领口绣着祥云暗纹，穿上去精神利落，比他那件灰扑扑的旧袍子体面多了。他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挺合身的。”
他拿着令牌出门，顺着昨晚李元芳指的方向，一路向东北角走去。穿过一片竹林和一条溪涧，远远便看到一座灰白石砌成的两层小楼，屋檐下飘着一面杏黄旗，上写“膳堂”二字。此时正值早膳时辰，膳堂门口人来人往，皆是穿着青色弟子服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进出。他们大多行色匆匆，偶尔有人好奇地看了杜羽一眼，便又移开了目光。
杜羽走进膳堂，便被眼前的景象勾得食欲大动。长长的食台上摆着数十只大木桶，桶中盛着白花花、冒着热气的灵米饭，粒粒晶莹饱满，泛着淡青色的光泽；旁边是一盆盆炖得烂熟的灵兽肉，裹着浓稠的酱汁，油亮喷香；数十碟时令灵蔬、一筐筐灵果、几大桶热气腾腾的灵兽骨汤，将整个膳堂烘得暖香四溢。杜羽吸了吸鼻子，眼神都亮了起来。
他拿着餐盘，先盛了满满一大碗灵米饭，又添了两大勺红烧灵兽肉，夹了一碟灵蔬，端了一碗骨汤，最后还不忘在口袋里揣了三个灵果，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大吃。灵米饭入口绵软甘甜，每一粒米都含着充沛的灵气，在齿间化开时有一种淡淡的花香味；红烧灵兽肉炖得酥烂，瘦肉部分紧实而不柴，肥肉部分入口即化，酱汁咸甜适口，裹着肉香与灵气一同涌进五脏六腑。杜羽吃得满嘴流油，连汤带饭风卷残云般扫光了餐盘，又起身去添了第二盘，第三盘。膳堂中几名弟子看着他面前摞起的一摞空盘，忍不住投来惊讶的目光。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弟子愣愣地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还剩一半的灵米饭，又看了看杜羽面前那摞比他脑袋还高的空盘子，默默低头把自己的饭碗护紧了。
杜羽浑然不觉，直到吃到第七分饱——用他自己的话说，“也就是刚垫了个底”——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摸着肚子走回住处。推开院门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朝阳殿青色的屋顶，又看了看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他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怀中的混沌鼎，低声道：“这地方，来对了。”
他走进屋中，把李元芳给他的那本《宗门手册》翻开来，老老实实地从头看了起来。手册扉页写着青云宗的宗门宗旨，四个大字：“厚德，载物。”杜羽看了两遍，又翻了翻后面的门规、殿阁方位和月份任务安排，目光在“灵兽苑”“药圃”“藏经阁”几个字上多停留了片刻。他合上手册，靠在椅背上，窗外山风送来一阵隐约的钟声和鸟鸣。日头正高，灵雾在山间缓缓流转，一切都平静得像一幅画。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带笑——这地方，他能待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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