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失望的伙食
第二天一早，杜羽是被肚子的咕噜声叫醒的。
他翻身坐起来，摸了摸瘪瘪的肚皮，昨夜的修炼让他的灵力又凝实了几分，但也消耗了不少体力。想起来昨天李元芳跟他说过“膳堂每日三餐，卯时、午时、酉时开饭”，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刚亮，山间灵雾正浓，正好是卯时。他精神一振，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三两下穿戴整齐，推门就朝膳堂方向走去。
“今天得尝尝那个灵兽排骨汤。”他边走边盘算，“还有那红烧肉，再来两碗灵米饭……对了，看看有没有烤的东西。”
他脚步轻快，穿过竹林和溪涧时甚至哼起了小调。早上的青云宗比昨日黄昏时更美，朝阳从山脊后升起，将灵雾染成一片金红色。几只白鹤从头顶掠过，留下几声清亮的鸣叫。杜羽无心赏景，满脑子都是昨晚那顿丰盛的饭。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算好了，这顿早饭要吃到昨天的两倍——反正李长老说了，管够。
膳堂的杏黄旗在晨风中招展。杜羽大步走上台阶，推开膳堂门，迎面扑来的景象却让他的脚步一顿。
膳堂里比昨天冷清了许多。只有稀稀拉拉十几个弟子在座位上，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只素白小碗，碗里是清汤寡水的米粥，几粒米粒都能数得过来。桌上还放着一只小瓷瓶，里面似乎装着丹药。没有灵米饭，没有红烧肉，没有一盆盆冒着热气的灵兽肉，更没有那一筐筐鲜亮的灵果。食台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灰衣的膳堂管事站在台后，正低头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
杜羽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退出去看了看门外的匾额，确实是“膳堂”两个字没跑。他又走了进来，走到食台前，迟疑了一下：“这位管事，今天……这是还没开饭呢？还是我走错时间了？”
膳堂管事抬起头来。他约莫四十来岁，一张瘦长脸，神情刻板，像一块晾干的咸鱼。他用下巴点了点台面上那一碗碗米粥：“没走错。这就是早膳。每名弟子一碗灵米粥，三粒辟谷丹。午膳和晚膳也一样，标准配置。吃完就去忙吧。”
杜羽愣住了：“就、就这？”
“就这。”
“那昨天那顿呢？红烧肉呢？灵兽肉呢？”杜羽瞪大眼睛，“我昨天就吃了一顿，满满一大桌，那不是你们的每日标准吗？”
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神色间露出一丝了然：“哦，你是昨天新来的那个弟子吧？李长老昨天从外面带的弟子，听说还是他亲自接回来的。昨天那顿是李长老自掏腰包从膳堂加的菜，说是给你接风洗尘。”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文书，“那是特例，不是标准。
杜羽感觉自己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咽了一口唾沫，不死心地追问：“那……灵米粥和辟谷丹，管够吗？”
管事面无表情：“定量供应。每人每天早中晚各一碗，辟谷丹九粒，按修为发放。金丹期弟子不会饿死，放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想加餐，可以用宗门贡献点去西边那扇窗口换购灵材，自己做了吃。膳堂只提供标准餐，不做小灶。”
杜羽呆立当场。他想起李元芳那天晚上在山门前笑呵呵地说“提供灵食，管够”，想起自己那一拍大腿说“那行，我加入了”的爽快劲，再看着面前这碗能当镜子照的稀粥和一粒粒散发着淡淡药味的辟谷丹，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骗进黑店的傻子。一股邪火腾地窜了上来。
“你们这是欺诈！”他双手撑着食台，怒视着管事，“我加入之前问得清清楚楚，‘灵食管够’，李长老拍着胸脯说‘管够’，我才答应的！结果呢？一碗稀粥加几粒丹药，连点油腥都没有，这叫管够？”
管事面色不变，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只是个管事的，只管照宗门规矩办事。你说李长老答应的，那你去找李长老。他要是说给你单独开小灶，我没意见。”他吝啬地挥了挥手，“你要是嫌不够吃，去后山自己猎几头灵兽烤来吃也行。没人拦着你。”
“你——”杜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狠话，但看着管事那张咸鱼一样的脸，又觉得自己跟他说再多也是白搭。他憋着一肚子气，端起那碗稀粥，往粥里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端起来一口闷了。寡淡的米汤滑过喉咙，除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外，几乎尝不出味道。他又拿起那三粒辟谷丹，塞进嘴里嚼了嚼，干巴巴的，像嚼一口炒焦的豆子。
“难吃。”他咽下去，评价了一句。
管事没有理他，又开始拨他的算盘。杜羽站在原地，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膳堂。走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杏黄旗，心中犹自愤愤不平：“等我去找李长老问个清楚！”
他快步穿过竹林，直奔李元芳所在的藏经阁。藏经阁是一座三层小楼，位于外门区域的东侧，门口两棵老松长得虬曲苍劲。他推门进去，里面静悄悄的，书架间弥漫着淡淡的书墨香。李元芳正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悠闲地喝着茶，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见他进来，倒是一点也不惊讶，笑呵呵地抬头：“怎么啦？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
杜羽走到他面前，双手撑着桌沿，直直地盯着他，如同一只被抢了食的猎犬：“李长老，你昨天晚上跟我说，青云宗提供灵食，管够。我今天早上去膳堂，一碗稀粥加三粒辟谷丹。这就是你说的管够？”
李元芳端着茶杯，一点也不恼，慢悠悠地吹开茶沫，抿了一口：“老夫说的没错啊，灵食嘛——灵米粥和辟谷丹都是灵物炼制的，怎么不算灵食？管够嘛——你一日九粒辟谷丹，按你的修为足够维持体力了，饿不着的。”
杜羽气得差点笑出来：“你这话说得……那红烧肉呢？灵兽肉呢？总不能都是你自掏腰包请的吧？”
李元芳放下茶杯，一双精亮的老眼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年轻人，你以为宗门是什么地方？青云宗外门弟子数百人，人人都有灵米灵肉管够，那得多少钱？宗门又不是开善堂的。”他看杜羽的表情越来越黑，便又补了一句，“不过嘛，也不是没有鱼吃——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捞。宗门贡献点可以换购灵材，后山灵兽苑里养着不少灵兽，你要是有本事猎来，烤了吃也没人管你。宗门不禁止弟子自食其力。”
杜羽眯起眼睛：“那你怎么不早说？”
李元芳捋了捋胡子，一脸无辜：“你没问啊。”杜羽牙根痒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点了点头：“行。算你狠。”他转身大步走出藏经阁，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给个方向，后山在哪边？”
李元芳笑呵呵地一指：“出了门右转，穿过药圃，翻过那座矮岭，就到了。那边有低阶灵兽出没，以你金丹中期的修为，正好可以对付。不过切记别走太深。”杜羽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半个时辰后，杜羽站在后山的矮岭上，望着眼前连绵起伏的山林。这里树木葱郁，灵雾比外门区域还要浓上几分，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很快便捕捉到远处灌木丛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眯起眼睛，提着比筑基时快了不止一倍的身法追了过去。
片刻后，一头足有半人高的灵獐被他撂倒。灵獐通体灰褐色，灵气充沛，肉质紧实。杜羽蹲在灵獐旁边看了看，抓起一把地上的枯枝，又找了两块坚硬的石头架起一个简易的烤架，熟练地剥皮、去内脏，在溪边洗净，架上火堆慢慢翻烤。不消多时，油脂滴落在火堆上滋滋作响，一股浓烈的肉香便弥漫开来。
杜羽坐在火堆旁，看着那串金黄色的烤肉，深深吸了一口香气：“这才叫灵食。”他刚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轻细的声音：“那个……师兄，你这肉卖不卖？”
他回过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弟子，穿着和他一样的青色弟子服，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中的烤肉，眼中满是渴望。杜羽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少年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只布袋：“我有宗门贡献点，可以转给你。你这烤肉……闻起来太香了，膳堂那米粥我这半年吃得都快吐了……”
杜羽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串烤得金黄冒油的灵獐肉，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狡黠：“行啊。你出多少贡献点？”少年报了一个数。杜羽在心里飞快算了算膳堂换购灵材的价格，发现自己烤一只灵獐卖肉所得，居然比自己单独吃还要划算得多。他打量了一下面前那少年，又往后看了看，隐约还能听到树林深处传来脚步声，似乎还有别的弟子循着肉香赶来。
他扯下一大块香气四溢的烤肉递过去，接过少年递来的贡献点凭证，低头看着那枚亮晶晶的小牌子，嘴角的弧度越扬越大。他抬头望了望远处那面杏黄旗，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位管事看到他一口气买走十份灵兽肉时脸上的表情，心里那口邪火总算消了大半。
他低声自语：“哼，说好的灵食管够不给，那我只好自己去捞了。到时候吃剩下的，还能换不少好东西——这笔买卖，不亏。”他咬了一大口烤肉，香气在口中炸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像猫一样偷了腥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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