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青云宗的橄榄枝
庆功宴散场时，夜已深了。杜羽告别柳震山，捧着一袋城主府塞给他的点心，踏着月色走出大门。他本打算沿着长街慢慢走回杜府，消消酒气，可才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杜羽的脊背微微一紧——一个修士的本能让他意识到，身后这个人的修为远比方才宴会上任何一位宾客都要高。他停步转身，看到一个灰袍老者正从城主府门前的灯笼下走出来。老者年约六旬，须发半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精亮如晨星，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既无华饰也无佩饰，乍一看像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可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让杜羽心中暗暗警醒。
老者见他回头，笑呵呵地拱了拱手：“小友莫惊，老夫只是方才席上多喝了两杯，见月色好，便想出来走走，恰好与你同路。”
杜羽挑了挑眉——方才席上，他并没有见过这位老者。庆功宴的宾客名单他是过过目的，青木城中叫得上名号的势力基本都在，却唯独没有这一号人物。但对方既然没有恶意显露，他也不好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那便同行吧。”
两人并肩走在夜幕下的长街上。青木城的夜晚比白日安静了许多，街道两侧的灯笼光映在青石板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灰袍老者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听说那头赤焰蟒有三十丈长，被你一个人收拾了？”
杜羽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他斩杀赤焰蟒的事迹虽然传遍了青木城，但“一个人”这个说法从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老者嘴里说出来，总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是运气好罢了。”
老者笑了笑，没有追问。他走了几步，又问：“听说你今年才十六岁？”
“刚满十六。”杜羽道。
“十六岁的金丹中期。”老者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老夫活了快七十年，走南闯北，见过的天才也算不少了。十六岁的金丹中期，放在整个州城，也足以排进前十之列。若是放到更大的地方去，恐怕连那些顶级宗门的天骄也要侧目了。”
杜羽沉默着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想说些什么。
老者似乎也不在乎他的回应，自顾自地继续道：“小友如今虽然修为不俗，但毕竟独木难支。修行之路漫长，光是靠一个人闷头苦修，终究有些局限。倘若有一个合适的宗门，有前辈指点，有功法和资源的供给，有同门切磋砥砺，那进境便会快上许多。”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正地看着杜羽。灯笼光打在他脸上，将那些岁月的沟壑映得清清楚楚，一双老眼中透着认真与郑重：“老夫李元芳，青云宗外门长老。此番来青木城，本是听说此地有妖兽为祸，想顺道看看能否帮上忙。不过老夫到的时候，那头赤焰蟒已经被小友解决了。”他微微一笑，“后来听说小友的事迹，老夫便自作主张，留了下来。”
杜羽微微一怔。青云宗的长老——就是柳如烟所说的州城那座宗门分坛的人。他想起自己本来打算后天一早动身去州城参加青云宗的入门考核，没想到考核还没去，人家倒先找上门来了。
李元芳继续说：“老夫在席上观察了小友许久。小友性情直率，不慕虚荣，面对满城阿谀却不骄不躁，这份心性在年轻一辈中着实少见。加之你天赋卓绝，修为又已臻金丹中期，放眼整个州城，宗门之中能胜过你的年轻弟子也不多。因此老夫想代青云宗向小友递出一根橄榄枝——若小友愿意加入我青云宗，宗门必会倾力栽培，绝不亏待于你。”
他说这番话时语调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一个外门长老亲自出面邀请一个尚未入宗的年轻人，这份诚意放在哪里都算得上重了。
杜羽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似乎在认真思考。半晌，他抬起头来，问了一句：“管饭吗？”
李元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活了几十年，在青云宗见过形形色/色弟子——有求仙问道的，有求权势富贵的，有求长生不老的，却从来没遇到过有人在他抛出橄榄枝时，问出这三个字。他有些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管饭？”
杜羽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饭量大。想先问问，宗门里一天管几顿？有宵夜吗？”
李元芳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们提供灵食。每日三餐，皆有专人烹制。灵米饭、灵蔬、灵兽肉，都是取灵气滋养的食材做的，对修行有所裨益。至于宵夜……宗门没有宵夜的惯例，不过若是修行至深夜，可以自行去膳房取些糕点充饥。”
杜羽眼睛亮了亮：“灵食？灵米饭和灵兽肉？”
“是。”
“那是管够吗？”杜羽追问。李元芳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光芒，有一种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的恍惚感。他硬着头皮道：“自然是够的。青云宗膳房每日备膳皆有定量，以弟子修为定份。你若是金丹中期的弟子……份量应当不少。”
杜羽一拍大腿：“那行，我加入了！”
李元芳：“……”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堆笑的少年，最终无奈地笑了一声：“老夫在青云宗几十年，倒是头一回见人是因为灵食管够而加入宗门的。”杜羽嘿嘿一笑，倒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这世上最要紧的事就是吃饭。饭都吃不饱，还修什么仙？”李元芳摇头失笑，但目光中却多了一分真实的欣赏。修仙界中，多少人求仙问法是为了争名逐利、长生不死，反而鲜少有人把日子过得如此朴素通透。这少年看着不着调，但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反倒比那些心思深沉的天才更让人放心。
他拍了拍杜羽的肩膀：“既然你答应了，那便随老夫回州城吧。明日一早启程，赶得上月底的开宗门大典。”杜羽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我后天……不对，明天早上跟家里人告个别，可以吧？”李元芳点了点头：“自然可以。老夫在城门口等你。”两人就在长街的岔路口分了手。杜羽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喊了一声：“李长老！”
李元芳转身看着他：“还有何事？”杜羽认真地问：“你说的灵兽肉，有烤着吃的吗？”李元芳那张老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半瞬，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有。”
“那就好。”杜羽满足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开了。月色将他的背影拉得老长，轻快的步子像是一只吃饱了肚子正要回窝的猫。李元芳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深深的、带着几分无奈的微笑。
“这小子……”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倒是个有趣的人。”夜风拂过，他的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