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大战赤焰蟒
杜羽不知道那头赤焰蟒的老巢具体在哪里。他只知道，沿着焦土的方向一路往西南走，总能看到它。
他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官道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荒废的砂石小路。路两旁的草木开始变得稀疏。起初是树叶发黄，然后变成枯卷的焦叶，最后连树干都成了漆黑的碳柱，像是被烈火舔舐过无数遍。空气越来越热，每吸一口气，鼻腔里都带着一股灼烧的涩味。远处的天光不再是正常的蓝白色，而是泛着一层暗沉的红，像一块烧红了的铁板扣在天边。
杜羽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嘀咕：“这还没见到正主呢，就先给我蒸了个桑拿。”
他又走了一刻钟，翻过一道矮丘，终于看到了那片山谷。
谷地宽阔，四周环绕着裸露的黑色岩石，岩壁间无数条蛛网般的裂缝向外冒着淡红色的烟气。谷底的地面龟裂如干旱的河床，裂缝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仿佛大地之下埋着一口烧红的铁炉。而在谷地正中，一头庞然大物盘踞在那里。
赤焰蟒。
杜羽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听过无数关于妖兽的传说，也见过一些低阶妖兽的尸骸，可当他亲眼看到这头巨蟒时，仍然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粗口。赤焰蟒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周长超过三十丈的巨大身躯盘成一座小山，粗壮如同大水缸的蛇身肌肉贲张，每一片鳞甲都有脸盆大小，边缘泛着赤金色的光芒，鳞片间的缝隙中不时溢出细小的火舌，像是熔岩在缓缓流动。它的头颅高高昂起，足有两层楼那么高，三角形的蛇首上覆盖着深红色的鳞甲，额头正中有一道竖裂的纹路，仿佛紧绷的裂缝，透出一道灼目的金光。一双金黄色的竖瞳缓缓转动着，冰冷、傲慢，带着千年来掠食者俯瞰众生的漠然。
那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整片山谷，沉重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人的胸口。杜羽的衣袍被热浪掀动得猎猎作响，他站在谷口，脚跟像是钉在地上，沉默地与那头巨物对视了两息。
赤焰蟒也发现了他。那双金黄色的竖瞳微微一缩，庞大的蛇首稍稍压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那声音不大，却震得整片山谷的碎石同时跳了起来。它显然没有把这个小小的修士放在眼里，那目光更像是一个吃饱了的王者看着一只不请自来的蚂蚁。
杜羽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怀中的混沌鼎。鼎身像一块被烧热的铁，贴着他的胸口微微发烫。他低声说了一句：“老伙计，咱们今天要来一顿大的了。”
话音未落，赤焰蟒动了。
它的速度远比一个三十丈长的庞然大物应有的速度更恐怖。只见那巨蟒的身体微微后倾，下一瞬，便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朝着杜羽扑来。地面被它巨大的身躯犁出一道数尺深的沟壑，碎石四溅，尘浪滚滚。它张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腥臭的兽息裹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杜羽早有防备，脚下灵力爆发，身形向着斜前方一掠，堪堪让过那足以将他碾成肉饼的冲撞。巨蟒一扑落空，蛇首重重砸在谷口的岩壁上，轰隆一声巨响，岩石碎裂崩飞。杜羽趁它尚未回过神，一个翻身落在十余丈外。可那巨蟒的尾巴紧跟着劈头盖脸地扫了过来，像一根被烧得通红的铁柱，带着呼啸的破空声横斩而至。
杜羽矮身滚地，避过那记横扫，蟒尾从他头顶掠过，卷起的气劲将他一缕头发削断了。他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迅速站起身来，手心已满是冷汗。赵铁山那根断臂是怎么没的，他隐约有了具体的想象。
赤焰蟒一击不中，没有再追击。它缓缓盘起身体，将那硕大的头颅高高昂起，金黄色的竖瞳俯视着杜羽，目光中带着一丝戏谑。然后它张开了嘴。
那嘴张开的一瞬间，杜羽只觉得整片天都暗了下来。巨蟒的上下颚撑开成将近一丈宽的漆黑巨口，喉咙深处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正在急速汇聚。四周的温度骤然攀升，空气仿佛被点燃了，所有的水汽在一瞬间蒸发殆尽。地面上那些裂纹中的暗红色光也跟着暴涨，像是被那团光芒唤醒了一般。
赤焰蟒吐息的前兆。
杜羽的灵魂深处响起一阵刺耳的警兆。他的本能告诉他，立刻离开，滚开，越远越好。可他的脚跟却钉在原地，甚至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动作——他扎下马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方圆百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双手捏诀，丹田内灵力疯狂涌动，混沌鼎在他的体内发出一声沉闷的钟鸣，像是一头沉睡已久的兽被惊醒的咆哮。
赤焰蟒的喉咙猛地一缩，一道赤红色的烈焰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那火焰几乎将整个山谷染成了亮红色。火柱粗达近丈，挟着惊天动地的热浪席卷而来。地面在火焰掠过的瞬间化为焦土，岩石炸裂、熔融，空气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波纹。这一击，足以将一名金丹修士连同他的护体灵光一起烧成灰烬。
然而杜羽没有躲。
他张开嘴，对着那道迎面扑来的火柱，猛然吸气。
一道巨大的气流旋涡在他面前凭空出现，像是凭空生出了一只无形的巨口。那烈焰原本如同倾泻的洪水，却在接触到杜羽面前的空气时，猛地被一股恐怖的吸力撕扯、扭曲、旋转着朝他的口中涌去。火柱冲进他嘴里，如同一头狂怒的火龙被拽入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杜羽的喉咙、胸腔、丹田依次亮起刺目的光，火光在他体内疯狂奔涌，却始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牢牢抓住，拖向那尊藏在他体内的漆黑小鼎。
混沌鼎在疯狂运转。
赤焰蟒那能够熔金化铁的地火精焰，进入鼎中之后，被一瞬间分解炼化，化为大股灼热的灵力灌注到杜羽的经脉中。这股灵力实在太庞大、太狂暴，像是硬将一片岩浆倒进一条窄小的水渠。杜羽疼得额角青筋暴起，浑身的皮肤泛起一层赤红色，蒸腾的白汽从他的头顶、肩膀、指尖不断往外冒。但他没有停止吸气，甚至吸得更用力了。那火柱源源不断地被他吞入腹中，像是他面前摆着一桌永远也吃不完的大餐，而他自己就是那个饿了三天的贪嘴少年。
赤焰蟒愣了。
它喷出的烈焰持续了足足十息，这是它最引以为傲的本命之火，寻常金丹修士挨上一下都要重伤退走。这个看起来连金丹都没有凝聚的小小人族修士，却站在火柱中央，张大嘴巴，硬生生地把它吐出去的火全吃进了肚子里。
这怎么可能？它活了一千年，吞噬过不知多少修士，见过无数花样百出的手段——飞剑、符箓、阵法、法宝，却从来没有见过谁敢用嘴接它的火的。
火焰终于停了。
赤焰蟒闭上嘴，金黄色的竖瞳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瞳孔中倒映出那个浑身冒着白汽、神情古怪的少年。它那千年的脑子，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那是一种类似于一个凶名赫赫的武林高手，用生平绝学向一个小娃娃砍了一刀，却被对方直接嘎嘣一口咬断了刀锋的错愕与荒谬感。
杜羽吞下最后一丝余焰，打了个响亮的嗝。一股黑烟从他嘴里冒出来，他拍了拍胸口，仰起头看向那双比自己整个人还要大的金黄色竖瞳，大声说道：“还有吗？再来点？没吃饱。”
赤焰蟒的竖瞳猛地一缩。它真的怒了。
一声巨吼，赤焰蟒那庞大的身躯猛地窜起，带着整座山谷都在颤抖的威势朝杜羽扑去。这一次它不再用吐息，而是直接用身体碾压过来，蛇首低垂，大嘴张开，两排赤红色的獠牙如同交错的钢刃，要将他一口咬碎。它庞大的身体带起一圈炽热的气浪，几乎封锁了杜羽所有退路。
杜羽没有退。他猛地向前冲了出去，迎着那头三十丈的庞然大物一掠而过，速度之快，连赤焰蟒都未能反应过来。他跑到巨蟒身前，身形一蹲，像一只贴地飞行的燕子一般，从那巨蟒的颈侧滑到腹下，再绕到巨蟒身后。
巨蟒一愣，正要回首咬他，却感觉到尾巴方向传来一股异样的力量。
杜羽已经扑到了蛇尾边上，双手张开，一把抱住了那根粗如水缸的蛇尾。他抱得很紧，五根手指都陷进了鳞甲之间的缝隙中，死死扣住。赤焰蟒怒极，一声嘶鸣，巨尾猛地一甩，想把他甩飞出去。可杜羽的身体像一颗钉子楔在了蛇尾上，任凭它怎么甩，就是不松手。
“给我——进去！”
杜羽低喝一声，体内混沌鼎猛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他的掌心处凭空裂开一道黑洞般的漩涡，蛇尾根部正抵在漩涡中央。那漩涡像一只无形的巨口，吞住了蛇尾末梢，开始一寸一寸地往里拽。
赤焰蟒的身体猛然僵住了。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像是有什么东西咬住了它的尾巴，而且在用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它的身体一节一节地往一个漆黑的深渊里拖。这股力量不同于任何法术或法宝，它古老而原始，像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某种规则。赤焰蟒第一次感到了一丝真切的恐惧。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疯狂地甩动尾巴，在地上翻滚、撞击、碾压，试图把那该死的小虫子从自己的尾巴上抖落下来。
然而杜羽的韧劲远超它的想象。他被巨蟒甩得在空中飞旋，衣服被山壁上突出的岩石刮成了布条，半边身子蹭得皮开肉绽，他依然死死抱着蛇尾，脸上的表情因为疼痛和兴奋揉在一起，显得又狰狞又滑稽。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他妈能不能别甩了！头晕！”
赤焰蟒当然听不懂他在骂什么，但它本能地感觉到了更大的危机。尾巴已经被那漩涡吞进去了将近半丈，而且吞入之后便彻底没了知觉，像被什么东西嚼碎融化了一样。它猛地将蛇尾砸向地面，想把尾巴从漩涡中拔出来，可不拔还好，这一砸，反而把尾巴又往漩涡里送了一节。
杜羽哈哈大笑：“蠢蛇！谢谢啊！”
赤焰蟒这下不敢再砸了，它将身体翻过来，张口朝尾巴扑去，想直接咬断尾巴逃生。可杜羽等的就是这一瞬。他猛地催动混沌鼎的吞噬之力，将巨蟒的身体又往鼎中拽了一大节，同时整个人抱着蛇尾向着巨蟒腹部方向滚去。赤焰蟒扑了个空，回过神时，已有约莫三分之一的蛇身被塞进了那道漩涡里。
巨蟒彻底陷入了癫狂。
它疯狂地挣扎、翻滚，巨大的蛇身抽击山谷两侧的岩壁，轰隆声不绝于耳，大片大片的碎石滚落。赤焰蟒张口喷出毫无章法的火团，将山谷变成了火海，但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火焰，落到杜羽身上却被他身周那层淡淡的黑光统统吞噬干净。一切挣扎在这只小小的黑色鼎面前，都像是落进了泥沼的困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半炷香后，赤焰蟒三分之二的身躯已经被吞入鼎中。它的嘶鸣声从震天撼地变得越来越虚弱，只剩下低沉的呜咽。那庞大的身躯在山谷中拉成一条笔直的直线，像是一根即将被拖进磨盘的巨香肠。它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个抱着自己尾巴的少年——那只蚂蚁一样渺小的人族修士，此刻全身包裹在一层黑光之中，双目亮得像是两颗燃烧的星辰。
“放心，不疼的。”杜羽喘着粗气，咧嘴笑道，“很快的。”
他猛地一拽，混沌鼎的吞噬力骤然爆发。
赤焰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残存的身躯被那股不可抗的力量迅速扯入黑洞。鳞甲摩擦岩壁的声音尖锐刺耳，火花四溅。蛇首拼命仰起，金黄色竖瞳中倒映着绝望与不甘，可短短三息之后，那如同小山一般的头颅便也消失在了黑色漩涡中。
山谷安静了。
火焰熄灭，焦土之上只余白色的灰烬和袅袅升起的热气。那头三十丈长、让整座青木城胆寒的赤焰蟒，就这样消失了。
杜羽保持着抱东西的姿势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息，才缓缓松开手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里微微鼓起，像刚吃了一顿大餐。怀中的混沌鼎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仿佛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
“搞定了？”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伸手拍了拍肚子，“厉害了。”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热力猛然从丹田中炸开。那赤焰蟒千年修为的地火精元在混沌鼎中并未完全炼化，此刻像是被倒进油锅里的一瓢水，彻底炸翻了锅。杜羽的脸色瞬间涨红，皮肤表面的温度急剧攀升，一圈透明的热浪从他身上炸开，将脚下的地面震出无数裂纹。
他猛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丹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暴动，丹田中那团早已圆满的灵力正被这股庞大的力量搅动得疯狂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凝实。那层困了他许久的瓶颈，此刻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上了墙角，发出吱嘎作响的**。
“不会吧……”杜羽疼得龇牙咧嘴，“在这儿突破？”
他闭上眼睛，强行稳住体内奔涌的灵力。在他体内，混沌鼎中的赤焰蟒已然彻底消散，化作大片赤红色的火系灵力灌注进他的丹田。那灵力之庞大，宛如一条咆哮的火河，冲击着他丹田中那层阻碍。
咔嚓。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响起。那道困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瓶颈，裂开了一道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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