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城外妖兽潮
杜羽决定去青云宗分坛试试机缘的消息，很快传开了。杜震天没有阻拦，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出门在外多加小心”。柳如烟则显得比他本人还兴奋，连着数日跑来帮他张罗东西，什么干粮、饮水、换洗衣物、伤药，装了满满一大包袱，几乎要把他当成要出远门赶考的书生来准备。杜羽看着那只包袱有些哭笑不得，但终究没有推辞。
他本打算再过两日便动身去州城。
然而这个计划，在第三天清晨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噩耗打断了。
那天杜羽照例在院子里练拳。天色才蒙蒙亮，青木城的城门刚开不久，街道上行人寥寥。就在这时候，通往城南方向的道路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匹快马从城外疾驰而来，一路穿过半座城池，直冲到城主府门前。骑手翻身下马的时候几乎是滚下来的，衣袍上沾满泥土与斑驳血迹，神色仓皇得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他开口第一句话，便让城主府门前守卫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城外……有妖兽……炽岩村完了！”
消息像瘟疫一般，不到一个时辰便传遍了整座青木城。
事情的经过很快被打探清楚：大约是在四天前，距离青木城西南方向七十里的炽岩村附近，有人发现了一头赤红色的巨蟒出没。那巨蟒身长数丈，粗如水桶，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鳞甲缝隙之间隐隐透出灼热的火光。它出现的第一天，便将炽岩村外数十亩良田夷为平地，热浪席卷之下，庄稼尽数枯焦。第二天，炽岩村派出的两名猎人想要靠近查看，一去不回。第三天夜里，赤焰蟒闯入村中，整个村庄化为一片火海。那座有百余户人家的小村庄，一夜之间从地图上消失了。逃出来的村民只有寥寥十余人，个个身上带伤，精神恍惚，连话都说不利索。
有人认出了那巨蟒的种类。赤焰蟒，火属性妖兽，天生便能吞吐地火之精。这等妖兽成年后至少也有金丹期的修为，若是活了百年以上，甚至有可能触及元婴的门槛。炽岩村外那座赤炎山脉深处传说曾有地火灵脉，平时罕有人迹，谁知道这头赤焰蟒竟是从那里钻出来的。
消息传开后的一个时辰内，城主柳震山连发三道令牌，紧急召集城中高手。青木城虽是一座小城，但方圆百里之内也聚集了不少修士。很快，城主府中便聚拢了数十名修士，其中包括三名金丹期的高手——城主府供奉的客卿张远山，青木城武馆馆主赵铁山，以及万宝楼从州城请来的一位金丹散修洪九。
这三人，已经是青木城能够凑出的最强战力了。
当日午时，柳震山亲自率队，带着那三名金丹期高手和三十余名筑基修士出城迎战。消息传出的时候整座青木城都沸腾了，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是议论声。有人说三大金丹齐出，那妖兽定是插翅难飞；也有人说炽岩村一夜被毁，恐怕那妖兽不简单，柳城主这次凶多吉少。杜羽站在城门口，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远去，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恐怕不会这么顺利。
果然，仅仅过了一天一夜，消息就传了回来。
城主柳震山率队围剿赤焰蟒，惨败而归。
三名金丹期的长老中，武馆馆主赵铁山断了一臂。那赤焰蟒一尾扫来，裹挟着灼灼地火，赵铁山举刀硬挡，刀断人飞，整条左臂被火劲烧成一截焦炭，若非张远山拼死将他拖出来，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万宝楼请来的那位散修洪九更惨，被赤焰蟒一口吐息正面喷中，护体灵光当场碎裂，半边身子被烧成重伤，一路上全靠同伴抬着回来，至今昏迷不醒。唯一还算完好的张远山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作为主攻手，他与赤焰蟒硬拼了十余招，丹田内灵力几乎耗尽，胸口被蟒尾抽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勉强退回了城中，但短时间内怕是再无一战之力。
三十余名筑基修士更是伤亡过半。
据说那头赤焰蟒盘踞在炽岩村废墟之中，周身火光冲天，方圆数里之内草木焦枯，热浪/逼人，连靠近都难。张远山拼尽全力的一击打在它身上，连鳞片都没有破开——刀罡在触到蛇鳞的瞬间便溃散成一片火星，如同海浪撞上礁石。那妖兽的实力，保守估计也在金丹巅峰，甚至可能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元婴层次。
柳震山面色铁青地回到城主府。他亲自书写了一道求援信，连夜派人快马送往州城青云宗分坛。可州城距此数百里，即便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要四五天。赤焰蟒要是趁着这几天又发起进攻，青木城恐怕撑不到援军抵达。
城中一片愁云惨淡。
然后更坏的消息传来了。那头赤焰蟒开始离开炽岩村废墟，沿着一路向北，朝着青木城缓缓逼近。沿途的村庄逐一遭殃，先是靠着山脚的柳树屯，再到官道旁的小刘庄，一个接一个被火海吞噬。妖兽有意无意地驱赶着那些幸存者，让他们朝青木城的方向逃，仿佛在撵着一群猎物往笼子里赶。有经验的修士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俱是一变。
这是成精的妖兽才有的智慧——它在试探，在威吓，也在等待。
入夜时分，青木城四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手持火把的守卫和临时召集起来的修士，人人面色凝重。城主府中厅堂灯火通明，柳震山坐在主位上，两侧坐着族中长老和城中几位有头脸的修士。可谁也没有提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
有人提议弃城撤退，被柳震山断然否决。青木城是柳家百年的根基，城中有数万百姓，说弃就弃，天理难容，他也丢不起这个脸。也有人提议集中灵石在城外布一座大阵，消耗妖兽的力量。可布阵需要时间，而赤焰蟒按眼下的速度，最快两三天就到城下了。还有人提议重金悬赏，从外城请高手来救援。但方圆数百里内，能压得过金丹巅峰妖兽的修士屈指可数，远水解不了近渴。
厅中沉默良久。柳震山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难道偌大一座青木城，就没人能治得了那头妖孽吗？”
无人应答。厅中的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动，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消息传到杜羽耳朵里时，他正坐在院子里，靠着墙喝一壶已经凉透的茶。他听完了整件事的经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处城墙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微微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远处火光映在天幕上的倒影。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焦糊味，像是被火舌舔过的草木灰烬。
他怀中的混沌鼎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杜羽低头看了看鼎身，目光微微闪动。他能感觉到鼎身传来的情绪，像是一头闻到猎物气息的野兽，按捺不住喉咙深处涌出的兴奋。这反应让他有些意外，也让他若有所思。赤焰蟒，金丹巅峰的火属性妖兽，若是能吞了它……那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的心脏便不争气地剧烈跳动了一下。他伸手按住鼎身，压下那份躁动，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心里反复权衡着：自己如今是筑基巅峰，对方是金丹巅峰，差着一个大境界。赵铁山、洪九、张远山三个人联手都不是那妖兽的对手，他一个筑基巅峰凭什么？
可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有一道声音在说：你可以。
那道声音并没有来自身外的什么人，纯粹是源于他自己——源于那个被混沌鼎一遍遍淬炼出来的、比同境修士强横得多的一副体魄，也源于他体内那枚快要凝成金丹的灵力核心。加上混沌鼎的存在，他总有一种感觉，这不一定是必输的局。
他还在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杜羽抬起头，看到柳如烟提着一只食盒走进来。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神色却还算镇定。她将食盒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热腾腾的糖饼。她在杜羽对面坐下，安静了片刻，才轻轻开口：“我爹回来后，一直在书房里没出来过。”
杜羽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柳如烟低下头，盯着自己手指上的一枚银戒指，声音很轻：“我刚才听下人说，那妖兽的鼻子很灵，会追着活物的气息一路找过来。等它到了城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她抬起头，看着杜羽的眼睛，“你……会走吗？你原本打算去州城的。”
杜羽愣了一下。他确实原本打算去州城。按理说，青木城遭灾，他一个杜家的少年，想走也没人拦得住。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这么问的时候，他心里那道“没问题，我明天就走”的回答，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沉默了好一阵，最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拿起一块糖饼咬了一口，含糊地岔开话题：“还挺好吃，甜的。”
柳如烟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一热，连忙低下头去。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声音微哑：“你要是想走的话，我送你出城。”
杜羽嚼着糖饼，看了她一眼。夜风从门口吹进来，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吹得轻轻晃动。灯火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他忽然觉得，这姑娘眼里的那点红意，比城外那片通天的火光更让他不舒服。他将最后一口糖饼咽下，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身来。
“不走了。”他说，“等把这头蛇的事儿解决了再说。”
柳如烟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杜羽却没有再看她，只是望向城墙方向那片暗红色的天光，眼神平静如常。“这妖兽……说不定正好，我缺的就是这种大家伙。”
他摸了摸怀中的混沌鼎。鼎身又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一声低沉而期待的笑。夜风越来越大了，裹着远方焦土的气息，吹得满城的灯笼晃晃悠悠。城墙上守卫的影子在火光中被拉得忽长忽短。一片乌云从北边涌来，缓缓遮住了月亮。
青木城上下，人心惶惶。但在这座城池的一角，一个筑基巅峰的少年正抬头望天，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旁人看不懂的笑容。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