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筑基巅峰
深夜，杜府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厢房中，豆大的油灯在桌上跳动。杜羽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眼微闭。他的面前摊着一只敞开的木匣，匣中剩余的灵石散发着幽幽青芒。整个房间里的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呼吸一口，五脏六腑都泛起暖意。
这是万宝楼赔罪送来的那批灵石。整整一千块中品灵石，杜羽没有尽数挪为己用。他留了两百块给族中作为资粮，剩下的八百块，这半个月里他已经炼化了六百有余。每炼化一块，混沌鼎便吐出一股厚重的灵力汇入丹田，经脉如同被滚水冲刷，一层一层地夯实他的根基。这种修炼方式在外人看来简直是暴殄天物，一块中品灵石蕴含的灵气足够寻常筑基修士打坐数日方能炼化，而他只用一炷香的工夫便能吞噬干净。但杜羽的丹田就像一只无底洞，六百块灵石下去，依然填不满那片空旷的天地。
到了第十日夜里，丹田中的灵力终于到达了一个圆满的极限。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至筑基后期的巅峰，再往上一步，便是金丹境。丹田内，灵力黏稠得如同汞浆，缓缓旋转着，随时可能凝为一颗金丹。可就在这时候，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那团浓稠的灵力都像是被什么力量压住了，始终无法汇聚成丹。
杜羽睁开眼，面色平静。他这段时间修炼从未懈怠，又兼吞噬了大量灵石灵物，根基扎实得如同老树盘根。筑基巅峰的圆满感让他通体舒泰，呼吸之间灵力自生。可也正是这份圆满，让他摸到了那道瓶颈的存在。那瓶颈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将他的修为牢牢罩在锅底，明明已经触到了锅顶，却怎么也掀不开。
他沉吟片刻，双手结印，再度运转功法。丹田中的灵力大河在经脉中奔涌呼啸，朝着丹田中央挤压而去。一圈，两圈，三圈。灵力越聚越紧，浓缩成一团耀眼的白光。杜羽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但他缓缓呼吸着，强忍经脉胀痛，稳定地维持着那股压缩的力量。只要再加一分力量，那团白光就会碎掉，凝成一颗金丹。
可就在触及那一线之际，体内仿佛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壁。白光剧烈震荡，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水泡，溃散开来。灵力猛地脱离控制，回流经脉，震得杜羽五脏六腑一阵翻涌。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周身波动的气息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
又失败了。
杜羽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擦掉嘴角的血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目光平静，却没有多少失望。他早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青木城里那些老一辈修士，哪一个不是在筑基后期盘桓了三五年才找到机缘突破？他修炼至今才多久，要是十天半个月就结丹成功，那才叫怪事。只是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情况跟那些老修士恐怕不太一样。那些人是灵力积累不够、肉身淬炼不足，而他是所有方面都近乎圆满了，却仍旧差了一样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接下来几天，他做了许多尝试。
他先将剩余的灵石全部炼化干净，灵力再次充盈，甚至比先前还多出一分。丹田内的灵力愈发黏稠凝实，几乎要凝为实质。可每当触及那层瓶颈时，依旧如同撞上铜墙铁壁，轰然溃散。他便想，或许需要更高品阶的灵物来“撬”开这道门，于是把主意打到了之前从万宝楼扫来的那批灵器上。
那些灵器品阶不高不低，多为中品。杜羽挑了一柄还能看得过眼的短剑，塞入鼎中。混沌鼎嗡鸣一声，将短剑吞没，化开，吐出一缕锋利而澄澈的剑气融入他的经脉。那股剑气像一把刮刀，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确实将经脉内壁磨得光滑了一分。灵力运转变得更加顺畅，可气息依然卡在筑基巅峰，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试那些丹药。聚灵丹、培元丹、凝气散，一瓶瓶灌下去。丹药入腹化作温润药力徐徐滋养肌体，他的皮肉骨血被进一步淬炼，肤色莹润如玉，连疤痕都淡了几分。可瓶颈依旧是瓶颈，仿佛那道无形的界限，根本不是寻常丹药能撼动的。
灵石不行，灵器不行，丹药也不行。那就去城里找更好的东西。
杜羽开始逛遍青木城大大小小的灵材铺子。城东的“百草堂”，掌柜一见他进门，脸便垮了下来。他颤颤巍巍地从架子最顶上取下一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泛紫的灵草，根须足有一尺长，须尖带着淡金色的结晶。掌柜叹了口气：“这是老夫压箱底的存货了——百余年份的紫晶参。本来打算留着给自己的子孙结丹用的，杜公子既然急需……”他咬了咬牙，“八百块中品灵石，您拿走。”
杜羽看了看那株紫晶参，确实是好东西，药力精纯浓厚，对他此刻的瓶颈或许大有裨益。他点了点头，付了灵石，将那株紫晶参收入鼎中。当天夜里他炼化了这株紫晶参，浓郁的药力化作涓涓暖流涌入丹田，在丹田中盘桓良久化为更精纯的灵力。他的气息再次攀升，勉强抵达了筑基巅峰所能容纳的极限之上，几乎要溢出。可就在他感觉到那层隔膜被抵得近乎变形时，药力耗尽，灵力回弹，屏障依然完好如初。
第三次突破也以失败告终。
第二天他又去了城西的“金石阁”。那里的镇店之宝是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炎精铁矿，据说是从一处地火灵脉中开采出来的，内藏一缕地火精元，用来炼器淬体皆有奇效。杜羽花了大价钱买下，照例吞噬炼化。地火精元入体，烧得他经脉剧痛如火焚，但淬炼后的经脉也确实变得更加坚韧强健。他的肉身强度再次拔高，拳碎青石的力气已不在话下。可唯独那金丹的门槛，依然如同一道天堑横亘在眼前。
他站在金石阁门口，望着天色，生平第一次觉得，这青木城，好像有点小了。
接下来几日，他又跑了几家铺子，可掌柜们不是摇头苦笑，就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杜羽之前“吃遍青木城”的名声实在太响，大家看到他就知道这位爷又来找突破的材料了。可青木城毕竟只是一座小城，真正的天材地宝哪里会常年在市面上流通？能被他搜到的灵物，早在半个月前就被扫得七七八八。剩下的要么品阶太低对他全无用处，要么被各大家族深藏库中不肯轻易出手。就连万宝楼也传回话来，说是楼中新到的一批灵材还没入仓已被人预定了大半，剩下都是普通货色，怕是入不了杜公子的眼。
杜羽知道这是周四海在耍滑头。可他这回还真没办法，总不能逼人家把别人预定的货强卖给自己。那也太跋扈了些。
然而更令他感到棘手的是另一件事。随着他修为抵达筑基巅峰，混沌鼎的胃口似乎也开始发生变化。原本那些中品灵石、寻常灵药，鼎身吞下去后连个响都不打，便干干净净地消化了。可最近几日，鼎中偶尔会传出一阵低沉而绵长的震颤，如同一头困兽在腹中磨牙，似乎在催促他喂一些更高级的东西。杜羽起初不解其意，后来才隐隐明白——混沌鼎跟他一样，也“饿”了。或者说，它的品阶也在随着他的修为提升而提升，需要更高层次的“食物”来满足。
但这青木城中，已经找不出能让它满意的东西了。
这天傍晚，他一条胳膊搭在柳树上，坐在河边发呆。河对岸的商铺挂起了灯笼，倒映在水中，光点随着水波轻轻晃荡。他手里攥着一壶青芽酿，却没什么心思喝。瓶颈卡在眼前的感觉，就像吃一只炖了两个时辰的肘子，已经炖得酥烂软糯，筷子一戳就是一个洞，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可偏偏盖子盖得严严实实怎么也揭不开。他舔了舔嘴唇，心头一阵抓挠。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但那熟悉的香风让他眉眼松了松。柳如烟在他身边坐下，将一只食盒放在他膝边：“给你带的，聚香楼的酱鸭和桂花糕。”她看了看他脸上有些恹恹的神情，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盒中拿出一块桂花糕递到他面前，“先吃东西，修炼的事慢慢想。”
杜羽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忽然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好像出不去了。”
柳如烟愣了愣：“出不去什么？”
杜羽看着河水，眉头微皱：“就是那种感觉——像被一口锅盖住了一样。锅很大，够我吃饱，但吃完了以后还饿的时候，锅里就没有东西了。”
柳如烟听他这番乱七八糟的比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她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你这是嫌青木城太小了？”她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我前两天听到父亲与幕僚说起，州城的青云宗分坛要开山门收徒了。凡二十岁以下、筑基后期以上的修士，皆可前往应试。若被选中，便能入宗修行。那里灵气比青木城浓郁十倍不止，据说还有各色天材地宝，铺满整个宝库楼阁。你若是想找机缘，去那里总比闷在这里瞎转强。”
杜羽动作一顿。
“青云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之前他隐约听人提起过，只知道是个远超青木城想象的大宗门，门中有无数高人。但他当时修为低下，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如今想来，以他的修为和年纪，青云宗……
“你要不要去看看？”柳如烟双手托腮，语气带着点怂恿。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憧憬，“我还没出过青木城呢，听说州城热闹得很。”
杜羽沉默了一会儿。他将手中半块桂花糕整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看向州城的方向。夕阳已经落到山脊下，天边只剩一片暗紫色的余晖，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微微发光。
“那就去看看。”他说。
柳如烟眼睛一亮，笑容像水面上的灯火一样，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夜深了。杜羽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坐在院子里，抬头望月。月光清朗，照在他身上。他怀中的混沌鼎很安静，偶尔透出一丝微微的震颤，像是在慵懒地打哈欠。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他的修为逼近金丹期后，混沌鼎似乎也变得更加活泼了。它像一只被喂饱了的兽，开始盘算着下一顿要去哪里觅食。
杜羽低头看了看怀中小鼎，指尖轻叩鼎身，低声道：“别急。咱们要换个地方吃了。”
鼎身嗡然一声轻鸣，仿佛应和。
夜风拂过他的衣角，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想着柳如烟说的青云宗分坛、州城，以及那片他从未见过的更广阔的天地，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跃动。他知道，自己在青木城已经达到了极限。这片城池的天地，已经装不下一个即将结丹的少年。他要去更高的地方——州城，青云宗，甚至更远。那里有更辽阔的天地，更凶险的江湖，更多可以“吃”的东西。而他也隐隐有一种感觉，突破金丹的契机，不在青木城中。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转身回房。窗台上那包桂花糕还在，明天得记得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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