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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短暂的平静

《我有座混沌鼎》 杜梦逸云轩/著, 本章共3861字, 更新于: 2026-10-28 10:44

第三十章 短暂的平静

青木城的夏天渐渐走到了尾声,入夜后已有了几分凉意。

杜羽这半个月过得颇为自在。万宝楼赔罪之后,周文轩果然像从青木城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在他面前出现过。周四海隔三差五还会派人送些时令瓜果到杜府来,以示两家“冰释前嫌”。杜震天收下了,也客客气气地回了礼,两家明面上倒是相安无事。

而杜羽的生活也终于回归了一个少年修士该有的模样。

每日清晨,他会在后院的演武场打一套拳。说是拳法,其实也没有什么章法,纯粹是将体内充沛的灵力倾泻出来,拳风卷起地面的落叶,撞在院墙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如今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后期的巅峰,体内灵力浑厚得如同一条大江,每一拳挥出都带了莫大的威势。起初杜震天还担心他控制不住力道,特意安排了族中两名筑基中期的护卫在旁边守着。结果第三天那两名护卫便主动求了辞,理由是“杜羽少爷练拳的时候,站在十丈外都觉得自己要被拳风刮走”。

后来杜震天也就不再派人看着他了,只是偶尔在远处瞧上一眼,捋着胡子,目光深深。

白天的时候,杜羽便出门去。青木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该有的铺子、食肆、灵材市场一应俱全。杜羽每次出门都像一只放出笼的鸟,沿着大街小巷一家一家地逛。他倒也不是多有闲心,主要是混沌鼎中还有一个庞杂的“库存”等着他去填补。那些从万宝楼扫来的灵器、丹药、灵材,大多被他直接喂了鼎,化作灵力滋养己身。但鼎中那吞噬万物之后留下的一缕缕杂质,也需要用其他东西来“洗”。他很快便发现,若是吞食一些品阶不高但灵力纯净的天材地宝,不仅能洗去鼎内的杂质,还能让鼎身与他的契合度更高。

而青木城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城南端着一口大铁锅的摊贩,卖的是“灵菇炖老鸡”。主料是一种采自城外灵脉附近的野蘑菇,炖上三个时辰,汤汁浓白鲜香,灵气内敛。杜羽第一次路过时,被那股香味勾得走不动道,坐下来连喝三碗,直把锅底都刮了个干净。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看他年纪小胃口大,不禁乐得合不拢嘴,从此见他来便多添半勺汤。

城北的“一绝斋”卖的是灵兽肉馅饼,外皮酥脆,肉馅多汁,咬一口,油香混着灵气直冲天灵盖。老板是个干瘦老头,据说年轻时也是个修士,后来伤了根基才转行做吃食。他听说杜羽近日在各处扫荡美食,索性在店铺门口挂了个牌:“杜公子每日限量十张。”结果那几天一绝斋的门口排起了长队,比原来翻了足足三倍不止。

城东的“玉液坊”则主打一种灵果酿的酒,名为“青芽酿”,以春日的嫩芽入酿,入口微甜,回味清冽。杜羽尝了一口,觉得像是抿了一口春天的雨水。于是他每次路过都要买上一壶,小口小口地啜着,坐在河边看游鱼,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有人说杜家大少爷近来找了个新爱好——吃遍青木城。这话传到了杜震天耳朵里,老爷子只是呵呵一笑,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他知道,这孩子的“吃”,跟寻常人的吃不一样。

夕阳西斜的时候,杜羽通常会回到府中,在院中树下盘膝打坐。体内灵气沿着经脉流转,如溪流汇入江河,最终归于丹田。他能感觉到,那道通往金丹期的门槛已经近在眼前。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膜,再往前一步便能捅破。只是这一步需要契机,急不来。

这一天午后,杜羽照例坐在城南河边的大柳树下,吹着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青芽酿。远处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嘴角却先弯了一下——那股淡淡的幽香他已经很熟悉了。

果然,片刻后,一张明净秀气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柳如烟穿着一条淡青色的裙子,腰间挂着一枚碧色玉佩,手中提着个双层漆木食盒,笑意盈盈地在他旁边坐下。她也不客气,将食盒放在膝上打开,上层是四碟小菜,下层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莲子炖得酥烂,汤色清亮,飘着几粒艳红的枸杞,是杜羽最喜欢的做法。

“听说你今天早上没吃饭就出门了?”柳如烟将食盒递过去,语气带着一丝嗔意,“修行归修行,饭总是要吃的。”

杜羽讷讷地接过食盒,低头喝了一口莲子羹。入口甘甜,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地漾开。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嗯,好吃。”

柳如烟便弯起眼睛,双手托着下巴看他吃,一边看着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城里的新鲜事:“你知道吗,西街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听说老板是从州城过来的,做的桂花糕特别好吃,我改天带你去尝尝……还有,昨天万宝楼那边好像进了好多新货,听说是周四海亲自去州城跑了一趟,进了一批上好的妖兽内丹……对了,我父亲说下个月州城有一场赏花会,很多宗门的门人都会去,你要是感兴趣的话……”

杜羽一边听她说话,一边低头吃着莲子羹,偶尔嗯一声。他并不擅长跟人聊天,但听她说这些细碎的日常琐事,竟也不觉得烦。这种感觉很奇妙。以前在杜家村的时候,他整天闷头修炼,最大的爱好就是蹲在灶台边上等饭熟。来到青木城这段时间,遇上的不是杀人就是被杀人,很少有谁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柳如烟说了好一阵,忽然停下来,歪头看他:“你怎么都不说话的?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杜羽摇了摇头,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算多,挺好的。你说的话,都挺有意思的。”

柳如烟一愣,随即耳朵尖微微泛起一层薄红。她低下头,假装整理食盒,声音小了几分:“那你觉得……我是个有意思的人吗?”

杜羽没有多想,只是很诚恳地点了点头:“是。而且你每次带来的东西都好吃,比那些馆子里的好吃多了。”

柳如烟先是一喜,随即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合着我在你心里就是个送饭的?”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笑出来,轻轻推了他一把,“笨死了。”

杜羽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话了。但见她笑得开心,他也不好追问,便继续低头喝莲子羹。

微风拂过河面,柳叶轻扬,少女的笑声和少年喝汤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这个初秋午后最寻常也最动人的画面。

不远处,一个卖画的小贩支着摊子,正低头给一幅花鸟图上色。他抬头看了一眼河边那两道身影,又低下头,笔下的桃花却沾了一丝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如同一碗清汤挂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冲突,没有提着刀追来的仇家,甚至连万宝楼那边也彻底消停了。杜羽每天重复着差不多的生活:晨起修炼,午后出门扫荡美食,傍晚打坐,夜里研读到手的功法。偶尔柳如烟来找他,两人便沿着城墙根散步,或是在城外的田间看落日。

杜羽渐渐发现,自己好像开始有点习惯她在身边了。

以前他一个人坐在河边喝酒的时候,总是发着呆看远山,心里空落落的。现在柳如烟来了之后,他虽然依然不怎么说话,但耳朵里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手里的酒也变得更有滋味了几分。她说的那些桂花糕、赏花会、州城的怪事,他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但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眯着的眼睛、微微翘起的嘴角、偶尔露出的小虎牙——他觉得挺好看的。

他不知道这叫好感。他只知道,这个姑娘不错。

——至少,每次来找他都会带好吃的。

好几次他半夜修炼结束后,摸着肚子觉得饿了,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竟是柳如烟那双弯弯的眼睛和那只漆木食盒。他想了想,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馋了。但那点小心思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旁人。杜震天有一次路过前院,恰好看到柳如烟从侧门进来,手中提着一只食盒,嘴里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得像一只雀。他看了看那道身影,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院中对着大树发呆的杜羽,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慢悠悠地走了。

城主府那边对杜羽的态度也一直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特别的优待,也没有任何为难。柳如烟来找杜羽的事,柳震山显然知晓,但并没有阻拦。那位城主大人只在一次饭桌上淡淡提了一句话:“如烟的朋友,只要人品端正,上进有前途,我柳家便不会亏待。”这话传出来,青木城中不少人便在心里悄悄标记了“杜羽”这个名字。一个人若是被城主府另眼相待,哪怕他眼下只是杜家的一个少年,日后的前程也是不可限量。

这天黄昏,杜羽照旧在河边喝着酒。落日熔金,河面上浮着碎金般的光斑。柳如烟今天没有来,说是城主府来了客,她要作陪。杜羽一个人坐在老柳树下,面前摆着一壶青芽酿和半包桂花糕。桂花糕是昨天柳如烟带来的那家新铺子的,确实好吃。

他咬了一口桂花糕,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好像还不知道柳如烟喜欢吃什么。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放下酒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沿着来路走回城中。路过西街那家新开的糕点铺子时,他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走进去买了一包桂花糕。店主问他要什么口味,他想了半天,说:“买你们卖得最好的那种。”

店主笑呵呵地应了一声,问:“是送人的吧?要不要包得好看点?”杜羽说:“嗯,送人的。”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他走出铺子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那么一点点。

回到府门口,他恰好看到一辆马车从街角驶过,车帘半掀,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中年面孔。是周四海。马车很快汇入人流,消失在了街口。杜羽收回目光,没有多想,提着那包桂花糕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那辆马车的车辙印驶出青木城北门后,便转上了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小路,一直延伸到了城外几十里的一座荒山上。那里建着一座灰扑扑的小庙,庙门前没有匾额,香火冷清,只有一个老得看不出年纪的守庙人坐在门槛上打盹。周四海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进庙中。

庙内没有佛像,供台上空无一物。只有一根枯木立在中央,表面布满青苔。周四海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双手捧起,微微躬身。过了许久,那根枯木上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一滴浑圆的黑色露珠,无声地落在周四海捧着的令牌上。令牌表面那道“青”字纹路亮了一瞬,随即暗淡下去。

周四海收回令牌,躬身退出小庙。他回到马车上,车帘落下之前,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笑意。

而在城中,杜羽正坐在自己房间里,对着那包桂花糕发了一会儿呆,最终把它放在了窗台上,打算明天送给柳如烟。窗外秋虫唧唧,月光铺了一地,一切都平静得如同梦境。但这份平静,终究只是暴风雨前的一段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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