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万宝楼的妥协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日,整个宝丰街都传遍了:“杜家的杜羽单枪匹马打上万宝楼,踢碎了大门,掀了柜台,把大堂里的灵器丹药一扫而空,还踩碎了万宝楼的招牌!”茶馆酒肆里议论纷纷,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啧啧称奇,也有人为杜羽捏了一把冷汗。
万宝楼是什么来头?那是青木城三大商号之一,背后有周家经营了近百年的家底,城中商界的话语权举足轻重。据说周家的嫡系子弟里还有人在外修行,拜入了大宗门,背景远不止一个青木城这么简单。杜羽这一脚踹的,看似只是一扇门,实则是把万宝楼乃至整个周家的脸面都踩进了泥里。
而此刻,万宝楼三楼那间最深处的密室中,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他身材不高,面相白净,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手里盘着两枚铁胆,神情寡淡,看不出喜怒。但坐在他下首的周文轩却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陪立在门口的两个护卫也是目不斜视,仿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这个中年男人,正是万宝楼真正的掌舵者,周四海。
周四海年轻的时候也是刀头舔血过来的,从一个小货郎做起,一步一步将万宝楼经营成了青木城三大商号之一。他走过的路比周文轩吃过的盐还多,深知什么叫利害取舍。也正因如此,周文轩瞒着他私自派出死士刺杀杜羽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那三个死士,而是怒其不争。
密室里静默了许久,周四海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说说吧,折了多少东西。”
周文轩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一楼大堂……库存的灵器折了八成,丹药和灵材也被扫了不少,账房估算……约莫两千块中品的货。”
“两千块中品。”周四海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像是在念一笔无关紧要的账,“那和解签的价呢?”
周文轩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一千块中品灵石,外加一批灵材赔罪。期限……三天。”
周四海点了点头。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周文轩面前。周文轩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下一瞬,一记响亮的耳光便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
那耳光清脆而果断,打得周文轩整个人从椅子上歪倒下去,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他扶着椅子扶手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却不敢伸手去擦,只是低着头,像一头挨了鞭子的狗。
周四海收回手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然平静,只是多了一分刺骨的冷意:“我周家,不缺灵石,不缺地盘,缺的是脑子。你知道那小子背后有城主府吗?你知道他现在是青木城悬了名的天才修士吗?你倒好,一招不成,又出一招,招招都留把柄,让人家直接打上门来了。你以为你是青木城的少年枭雄,结果却连一个杜家的小子都摆不平,还让人家踩了咱们招牌。”
周文轩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辩解,却听周四海继续道:“你是不是想说,他是侥幸?我告诉你,这小子要是没有几分真本事,单凭一个杜家怎么可能养出十六岁筑基的怪物来。你派人杀他不说,还让黑风寨那位金丹期出马,结果呢?金丹期也被他吞了。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现在的修为,恐怕已经快要爬到金丹的门槛了。”
周文轩的脸色白了一瞬,低声道:“他……他确实比三天前更强了。”
周四海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铁胆收进袖中,走到窗前。他望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说了一句与眼下之事毫不相关的话:“你听说过青云宗今年开春要去天璇圣地拜山的事吗?”
周文轩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周四海转过身来,目光中的冷意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深远:“万宝楼能在这青木城站住脚,靠的是周家几代人的积累。但这个天下大得很,光是青木城里的浮浮沉沉,成不了大气候。我听说青云宗今年要招一批外门弟子,条件很苛刻,但若是有人被相中,便是鲤鱼跃龙门,从此跳出这青木城,飞上九霄。杜家那个小子,如果继续任由他成长下去,进了青云宗也未必没有可能。到那时,别说万宝楼,整个青木城都没人能制得住他。”
周文轩听到这里,才渐渐明白父亲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周四海冷笑一声,走回椅子上坐下,“还能怎么办?赔罪。这小子正在气头上,他今天敢踩咱们的匾,明天就真敢把万宝楼拆了。一是为了压事,二是为了给城主府一个交代,三嘛——”他顿了一下,“也是让那小子放松警惕。他以为咱们怕了,才会松懈。咱们才能找机会,给他致命一击。”
周文轩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可是,连金丹期都被他吞了,咱们还能怎么办?”
周四海将两枚铁胆从袖中取出,重新在掌中慢慢转动:“青木城制不住他,不代表外面制不住他。你以为我只是让咱们家在青木城内做生意?我早些年就与那青云宗的管事有过几分交情。只要我能把那小子引到青云宗的视线里,宗门里的某些人自然会替我料理他。”
他闭上眼,语气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先低头,再抬头。这个道理,你日后总会明白。”
周文轩默然,良久,才艰涩地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杜府门前。
车帘掀开,周四海亲自从车上走下来。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深灰色长衫,不张扬,不奢华,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身后跟着四名伙计,抬着两口沉甸甸的大箱子。杜府门口的守门小厮一时间又惊又疑。经过昨天那件事,全城都知道杜家和万宝楼结了仇,如今万宝楼的掌舵人亲自登门,还是一副登门赔罪的模样。他连忙一边将人往府里迎,一边差人飞奔去禀报族长。
杜震天在会客厅接待了周四海。两人客套了几句后,周四海便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他先是面带愧色地抱了抱拳,声音诚恳:“犬子年少无知,行事荒唐,给杜家添了麻烦。周某今日登门,是特意来向杜公子和杜族长赔罪的。”说着,他命人将一口箱子打开。箱盖翻开的那一刻,一阵淡青色的灵光便弥漫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块块指甲盖大小的中品灵石,流光溢彩,灵气充溢,足有一千块之多。
在场的人无不暗暗吸了一口凉气。整整一千块中品灵石,这可是大手笔。杜震天面色不变,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一言未发。周四海又命人打开第二口箱子。里面装的则是各色灵材:半尺长的百年血参,通体赤红的赤炎果,几块品相上佳的灵矿原石,还有数瓶密封完好的灵液。这一箱虽然比不得灵石贵重,但也是实打实的诚意。
周四海将手中的紫檀木匣也放在桌上,推到杜震天面前,拱手道:“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杜震天还未答话,门外便传来脚步声。杜羽大步走进会客厅,目光扫过厅中两箱灵石和灵材,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走到周四海面前,神态平淡地看着他。
周四海见到杜羽,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杜公子,昨日之事,是犬子不是。我今日代他向你赔罪。一千块中品灵石如数奉上,另有灵材若干,算作补偿。万望杜公子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杜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中年人绝不像他表面看起来这么和善。能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把万宝楼经营成青木城三大商号之一的人,怎么可能真像一个赔罪的老好人这样简单?但他没有戳破,只是露出一个“勉为其难”的表情,点了点头:“行,东西我收下了。这事儿,咱就算揭过去了。”
周四海面露感激之色,正要再说几句场面话,便听杜羽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隐含寒意:“不过有句话,我得跟周掌柜说清楚。告诉你儿子,再有下次,我就不是踩着万宝楼的招牌这么简单了。我会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说到做到。”
周四海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连连点头,语气诚恳得像是一个真心悔过的长辈:“杜公子放心,犬子那混账东西,我回去定会好好管教。日后万宝楼上下,绝不会有人再敢对杜公子有半分不敬。”
杜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息,没有从中看出什么异样。但那也只是“没有看出”而已。他当然不会天真到相信一个商界老狐狸的保证。不过,只要周文轩安分下来,他暂时也不打算再起事端。毕竟他现在更重要的事是尽快消化这批灵石灵材,冲击金丹期。崔巍的青云宗,遥远的天地,那才是他想要的地方。
“有周掌柜这句话就好。”杜羽收回目光,语气淡淡,“东西我收下了,周掌柜请回吧。免得店里的生意没人照看。”
周四海拱了拱手,笑着告辞,转身走出会客厅。临出门时,他余光扫了一眼厅中那两口箱子,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他的面容。他靠在车厢内壁上,闭着眼,脸上那副和善的笑意渐渐褪去,化作一片阴沉如水的冷色。
马车缓缓驶出杜府所在的街道。周四海睁开眼,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在指间转了两圈,低声自语:“打蛇不死,后患无穷。这小杂种,不能再留了。”
他手中的令牌在车帘缝隙透进的阳光下,隐约映出一个字——“青”。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