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以一敌众
混沌鼎的黑色漩涡如同深夜中睁开的一只巨眼，幽深而冰冷。枯木岭上方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瞬，大片大片的落叶和碎砂被卷入漩涡中央，发出呜呜的声响，宛如风过深谷的哀鸣。
周围的蒙面人同时变了脸色。他们感觉自己的灵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正不由自主地朝那鼎口方向倾斜，仿佛连体内流淌的灵气都要被吸走。几个修为最低的筑基初期蒙面人率先站不住了，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出两步，吓得他们拼命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独眼大汉的独目眯成一条缝，心中警兆大起。他到底是金丹期，见识远非那些喽啰能比。这鼎在方才几番交手之中，他虽然只接触了短短一瞬，却已经隐约感知到一件可怕的事情——这鼎腹内的空间，远远超过它拳头大小的外表。方才那三个被吞进去的人，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被彻底抹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宝物？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更暴戾的杀意取代。管它是什么宝贝，杀了这小子，就是他的了。
“都给我上！谁退谁死！”独眼大汉一声暴喝，自己却不动了。他提着鬼头大刀，目光死死地盯着杜羽的动作，试图寻找他催动那黑鼎的破绽。他看得出来，杜羽每次动用那鼎都会消耗大量灵力，只要再拖上几轮，这小子就会油尽灯枯。
然而杜羽却不再给他算计的时间。他单手按在鼎身上，掌下的混沌鼎发出一声低沉如钟鸣的震颤，随即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直射向左前方最近的三个蒙面人。那三人见状大骇，连忙举起手中兵刃迎击。可杜羽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们举起兵刃的动作才刚刚做到一半，他那张年轻的脸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最前面那人的面门。那蒙面人挣扎着想要后退，却发现那只手的力量大到远超他的想象。一股剧痛传来，他的脑袋被强行按向鼎口，视线里只剩下那只黑黢黢的鼎口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如同一个无底的深渊。
“呃——！”
一声短促的呜咽刚刚出口，便戛然而止。那人整个人被吸成一团扭曲的影子，没入鼎口。鼎身震了震，表面的纹路亮了一瞬。吞掉这个人后，杜羽没有丝毫停顿，反手将鼎口一转，对着右侧正在举刀劈向他的一名蒙面人迎了上去。那人一刀劈下来，刀锋落进鼎口的一瞬间，那刀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攥住了，脱手而出，整条手臂都被拽向鼎口。
“救我——！”
他的呼救声还没有落地，整个人便跟着那把刀连人带刀地被吞没。紧接着，第三个蒙面人转身想跑，杜羽一记飞踢踹在他膝弯上，那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杜羽的混沌鼎已经扣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不消片刻，又是三道身影接连没入鼎中。
从杜羽出手到现在，不过短短三个呼吸。三个筑基初期的蒙面人，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便已经被吞噬殆尽。而混沌鼎在吞下三人之后，鼎身持续发热，一股炽烈而精纯的灵力顺着杜羽的掌心涌入他的经脉，将他方才被独眼大汉震得涣散的气息勉强稳住。他用力咽下涌上喉咙的一口腥甜，眼睛却越发亮了。
周围的蒙面人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纷纷停住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往前冲。草木皆兵的恐惧从他们心底升起——他们现在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削的少年，比传闻中还要可怕十倍。
独眼大汉看到这一幕，气得咬碎了一口牙。他本指望用人命车轮战耗死杜羽，可眼下看这架势，恐怕再让手下冲上去，也只是给那黑鼎加菜的份。他低吼一声，猛地从包围圈外冲上前，鬼头大刀带着凛冽风声，一刀横斩向杜羽和周围几名蒙面人之间的空档：“都给我滚开！”
蒙面人如释重负，纷纷四散退开。独眼大汉一刀落空，却并不是想真的砍中杜羽，而是借着这一刀的气势，将他逼到了林间空地中央，给自己留出施展的空间。随后，他猛地提了一口气，灵力灌注双臂，刀身上亮起一层血红色的光，狂暴的灵压如同实质般压向四周，让地面的落叶都瑟瑟震动。
杜羽感觉到一股比他方才承受的刀芒强大得多的压迫感，向他扑面而来。他抬头一看，瞳孔猛然收缩。独眼大汉双手握刀，高举过顶，那刀身上凝聚的血色灵力越聚越浓，化作一柄长约三丈的巨大刀罡，如同一道血色月牙悬在半空中，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嘶嘶的灼烧声。
“小杂种，试试老子的赤血斩！”
独眼大汉一声暴喝，三丈血刃携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斩落。刀罡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地面上被刀气撕开一道长长的沟壑，泥土翻卷，枯叶纷飞。
杜羽看到那道血色刀罡，只有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拦不住。躲不开。那就不躲。”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他没有闪避，没有用鼎去挡，甚至没有后退。他忽然抬起手，将混沌鼎收回怀中，然后迎着那三丈血色刀罡，张开了嘴巴。
狂风猎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的头发四散飞扬。他的眼瞳深处映着那道血色光芒，可他的嘴角却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
刀罡到了。血色的光芒几乎灌满了他的整个视野，那狂暴的灵力压得他肌骨生疼，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他深吸一口气，喉咙深处爆发出一股比鼎口漩涡更加恐怖的吸力。那道血色刀罡在距离他面门仅三寸的地方，竟然生生顿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紧接着，刀罡的尖端出现了一丝细小的扭曲，从尖锐处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化成无数细碎的血色光点，如同逆流的水瀑，尽数涌向他的口中。
那种感觉，像咬碎了一口滚烫的铁块，又像吞下了一团燃烧的火焰。血色刀罡化作的灵力冲入他的喉咙，灼烧着他的食道、胃壁，撞进丹田之中，掀起滔天巨浪。他的七窍同时渗出一缕细细的血线，身体剧烈颤抖，面容狰狞扭曲，但他没有后退一步。他咬碎了那道刀罡，把它吞进了肚子里。
“咔——咔嚓——”
脆裂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那三丈长的血色刀罡如同一块崩碎的琉璃，在众目睽睽之下支离破碎，化作漫天血色的光点，被杜羽一口一口尽数吞入腹中。树林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的蒙面人都呆住了，双膝发软，握着兵刃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们的大当家，金丹期的赵横，倾尽全力的一刀，竟然被一个筑基后期的少年张嘴吞了。
独眼大汉自己也呆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个满嘴是血、却冲他露出一个染血笑容的少年，大脑陷入了一瞬间的空白。他活了大半辈子，斩杀过无数修士，听过的邪门怪事也不少，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张嘴把刀罡吞掉的。那小子还是人吗？
这片刻的失神，决定了他的命运。杜羽吞完刀罡之后，浑身上下虽然剧痛难当，灵力却仿佛被点燃了一般，非但没有枯竭，反而因为那一道金丹期刀罡蕴含的庞大能量，变得前所未有地澎湃汹涌。他浑身浴血，却像一头被激起了真正凶性的野兽，脚下一蹬，带起一阵疾风，直冲独眼大汉而去。
“找死！”独眼大汉回过神来，怒吼一声，手中鬼头大刀再次劈出。可这一次他的刀已经没有了方才那血色刀罡的加持，只是一记普通的横斩。杜羽侧身避过刀锋，反手一把抓住了刀身。那宽厚的刀背被他五指死死攥住，指节泛白，鲜血从他的掌心沿刀身滑落。独眼大汉用力回抽，却发现那刀像是被铁水焊死在杜羽手中，纹丝不动。
“你——”独眼大汉惊怒交加，正要运力震开他的手掌，却见杜羽猛地发力，双手拽着刀身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拖。一股巨力仿佛从深不见底的深渊中涌出，独眼大汉脚下踉跄，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朝杜羽扑了过去。他惊怒之下想要松手弃刀，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被刀柄上传来的一股吸力死死粘住，怎么也甩不开。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放大。他看到那只黑黢黢的小鼎出现在杜羽的身前，鼎口正对着他。那鼎口明明只有拳头大小，可在他眼中却像一座无底洞窟，正张着巨口等着他跌落下去。
“不——！”
独眼大汉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凄厉嘶吼，拼命催动丹田内的金丹之力，想要挣脱这股吸力。他的一条腿已经整个没入了鼎口，身上的灵力如同泉涌般被吸走，金丹的光辉在丹田中疯狂旋转，却在越来越恐怖的吸力面前渐渐暗淡。他感觉到自己的金丹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修为如同沙漏里的沙子，飞速流逝。
他绝望地抬头，看到杜羽那张满布血迹的脸上，一双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我说过，这顿大餐不错。”杜羽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子般的沙哑，“可惜你不是主菜，顶多算道开胃汤。”
他的手掌猛然拍在鼎身上。混沌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鼎口骤然扩大，如同一头真正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将独眼大汉最后半截身躯连同那柄鬼头大刀，整个吞入其中。
黑色的漩涡在鼎口旋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平息。树林中恢复了寂静。月光依旧冷清地洒下来，照在一地凌乱的脚印和被刀气撕裂的泥土上，照在零零散散散落的兵刃上，也照在杜羽浑身上下沾满鲜血和泥土的身影上。
他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着。混沌鼎落入他怀中。鼎身滚烫如烙铁，内部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翻涌震荡，像是装着一头困兽。那一整道金丹期刀罡外加一个金丹期修士、三个筑基期的活人，尽数灌入鼎中，他能感觉到那庞大的能量在鼎腹中翻滚冲撞，几乎要将鼎身撑裂。他的体内也乱成一团，丹田中灵力暴溢，经脉如同被洪水冲刷过的河床，隐隐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着牙，抓起一把泥土塞进嘴里，囫囵咽下去，压住翻涌的气血。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还在发愣的蒙面人。
剩下的蒙面人已经彻底吓破了胆。他们的大当家，金丹期的赵横，名震黑风寨的“笑面狼”，就这么被一个筑基期的少年连人带刀吞了。二十多个人围杀一个，被他反杀了七个，还把为首的大当家也吞了。眼下剩下这十几人，最聪明的已经在悄悄向后退了。
杜羽嘴角扯出一个满是血沫的笑：“回去告诉你们寨子里的人，想给他报仇的，尽管来找我。不过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多带点人手，我好一次吃个够——今天这一顿，我还没吃饱。”
那些蒙面人哪里还敢听他说下去？不知是谁第一个转身跑了，其他人如梦初醒，有的扔下兵刃，有的连轻伤的同伙都不顾了，纷纷连滚带爬地冲出树林，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片刻之后，这片林中便只剩下杜羽一个人，和一地狼藉。
夜风拂过他的衣角，带起一丝凉意。杜羽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血，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混沌鼎。鼎身的震颤仍然没有停歇，隐隐透出一股狂暴的气息，像是在催促他尽快找个地方将这庞大的能量消化掉。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一阵阵翻江倒海的胃部蠕动，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拖着沉重的脚步，朝更深的野林中走去——他得赶紧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炼化这顿“大餐”，不然，恐怕真要撑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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