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城外遇袭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明月高悬,清辉洒满青木城的青石板路面。宾客们三三两两出了城主府,各自登上马车或轿子离去。杜羽站在府门外,摸了摸自己吃撑的肚子,满足地呼出一口带着灵酒香气的气息。
他今夜吃得极为尽兴,那十几道灵食化作滚烫的灵力在体内流淌,像一条温热的小溪滋养着经脉。他甚至感觉丹田中的灵力又厚实了几分,再这样吃上几顿,筑基后期的巅峰也不是遥不可及的事。
“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不如走走路消消食。”他嘀咕了一句,抬头望了一眼天上那轮月亮,迈开步子,没有按原路回杜府,而是转向西边的城门走去。
青木城有东南西北四座城门,西门外是一片连绵的野林,唤作枯木岭。那里长着大片老槐树和野果林,白日里还有些猎户和采药人出入,夜里便少有人迹。杜羽曾听人说过,这片野林的深处生着一种罕见的“月露果”,只在月光最盛时成熟,果肉清甜,蕴含一丝精纯的月华灵气。他一直想吃这东西,可惜白日里来采的人太多,果早就被人摘光了。今夜月色正好,他便想着碰碰运气,能不能撞上一两枚漏网的。
西城门虽有守卫,但夜深了也不怎么盘查,见他是修士打扮,便挥挥手放行。杜羽出了城门,沿着一条土路没走多远,便看见前方黑黢黢的树林在月光下投出参差的影子。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林中低语。
杜羽吸了一口夜风,忽然停住脚步。
他闻到了一股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味道。那是血腥气,虽然极淡,但混杂在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中,格外突兀。他脚步微微一顿,捏紧了袖中的混沌鼎,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他天生对危险有种敏锐的直觉,尤其是在吃了那么多天材地宝之后,这种直觉变得更加灵敏。此刻,他的后背一阵阵发紧,像是被无数双眼睛盯住了。
果然,在他走进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时,前前后后骤然响起一声声衣袂破风的声音。黑衣人影从一棵棵老槐树背后、一丛丛灌木丛中、甚至从脚下的落叶堆里钻出来,无声无息地包围了他。人数足有二十有余,个个手持兵刃,蒙着面孔,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他们的气息沉凝,最低也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其中七八人甚至达到了筑基中期。
杜羽停步,环顾四周,目光从一个个蒙面人身上扫过。他们的站位极为老练,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封得死死的,连头顶的老槐树上都蹲着两个持弓的黑影,箭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来者做了充分的准备,根本没打算给他留下任何逃跑的缝隙。
“好大的阵仗。”杜羽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前方一棵老槐树下的那道身影上。
那人比其他蒙面人高出一个头,身形魁梧如同一头熊。他穿着一件暗褐色的皮甲,没有蒙面,露出一张布满横肉和刀疤的脸。右眼处戴着一只黑色的皮革眼罩,左眼却亮如狼目,死死地盯着杜羽,带着一种盯上猎物的狠厉。他的气息深沉如渊,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沉。那是远超筑基期的威压,赫然是金丹期的修为。
独眼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声音沙哑低沉:“你就是杜羽?”
杜羽看着他,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睛却在暗中快速地观察着面前这个人的气息轨迹。金丹期。他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境界,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按理说,他一个筑基后期的毛头小子,在金丹期修士面前应该毫无还手之力。但不知为何,他心底深处非但没有惧怕,反而涌上一股异样的兴奋,像饿了很久的人看到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嘿嘿,小子,有人花钱买你的命。独眼大汉狞笑着跨前一步,手中握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身厚重,刃口在月光下闪烁着森森寒芒,“你是乖乖束手就擒,省得老子多费手脚,还是让老子把你一刀一刀剁碎了喂狗?”
周围的黑衣蒙面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像是狼群在咬碎猎物前的呜咽。
杜羽慢慢扫了一圈周围二十多个蒙面人,又看了看独眼大汉,忽然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二十多个筑基期加一个金丹期……这顿‘大餐’不错。”
独眼大汉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化为一股恼怒:“找死!”他一声令下,“上!别留活口!”
话音未落,他身边四名筑基初期的蒙面人率先出手,如同四道黑影同时从四个方向扑向杜羽。他们的动作极快,配合默契,封死了杜羽闪避的角度。一人使刀,一人使剑,一人使钩,一人使棍,兵刃上带着凛冽的灵气,毫不留情地朝杜羽身上招呼过去。
杜羽站在原地,看似毫无动作,但就在那四道兵刃快要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他的身影忽然一晃,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步伐从四人的夹缝中穿了过去。他动作如行云流水,仿佛早就预料到每一个人的攻击轨迹。他的左掌猛地探出,一把扣住了使刀那人的手腕,一股灵力顺着指尖涌出,瞬间震开对方持刀的手,然后另一只手一翻,从怀中取出一尊拳头大小的黑色小鼎,对着那人的面门罩了过去。
“什么——”使刀的蒙面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便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鼎口传来,整个人被拉扯得失去平衡,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成一道模糊的影子,连人带刀被硬生生拖入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鼎身嗡地颤了一下,表面的纹路微微一亮,随即恢复平静。
其余三个蒙面人顿时愣住了。他们亲眼看着同伴被一个拳头大的黑鼎吞掉了,连渣都不剩,就好像那人从未存在过一样。一股寒意从他们脊梁骨蹿上来,让他们手中的动作都滞了一瞬。
杜羽却不等他们反应,身形如风,紧跟着冲向使剑的那人。这一次他没有用鼎,而是直接一拳砸在对方胸口,拳上附着雄浑的灵力,将那人击飞出去数丈远,狠狠撞在一棵老槐树干上,滑落下来,当场晕死过去。他这一拳来得又快又狠,完全看不出半点方才被二十多人围困的慌乱,反而像一头猛兽闯进了羊群。
“废物,让开!”
一声暴喝如雷霆般从林中炸响。独眼大汉的独目中杀意暴涨,脚下猛然一蹬,庞大的身形带起一股劲风,鬼头大刀带着一道凛冽的刀芒,横扫向杜羽腰间。那刀芒凝如实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半弧形,裹挟着金丹期的灵力,势不可挡。杜羽心头一凛,不敢硬接,脚下连踏数步,急退开去。刀芒堪堪从他身前掠过,斩在不远处一棵足有合抱粗的老槐树上,那树干竟被当场斩断,轰隆一声倒下来,激起一地尘土。
杜羽被那刀气的余波扫中,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伸手抹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血,眼睛却亮得像两点鬼火:“金丹期,果然了不起。”
独眼大汉没有给他喘息的空隙,鬼头大刀横劈竖砍,一道接一道的刀气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倾泻而出。杜羽一时间被逼得连连后退,只能依靠敏捷的身法在刀气间穿梭闪避。但刀气实在太过密集,他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手臂上多出一条浅浅的血痕,鲜血渗出顺着指尖滴落在落叶上。周围那些蒙面人看到大当家出手,纷纷退到外围,形成包围圈,防止杜羽逃走。
杜羽嘴里嘶了一声,疼得龇牙,但脚下却稳得很。他在这刀光剑影中迅速冷静了下来,金丹期太快太强,正面硬拼他不是对手,但对方刀法大开大合,讲究的是碾压式的力量压制,身法上却不够灵活。他需要找到机会,用混沌鼎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念头转动间,杜羽故意卖了个破绽,放慢了一瞬脚步。独眼大汉果然上当,一刀直刺向杜羽胸口。杜羽在刀尖即将刺入皮肉时猛一侧身,让刀锋贴着肋骨滑过去,同时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鬼头大刀的刀背。刀身上蕴含的金丹期灵力顺着手臂冲击他的经脉,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右手已经举起混沌鼎,对着独眼大汉的头顶猛地扣下。
鼎口涌出一股漩涡般的吸力,独眼大汉只觉得头顶一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力从上方袭来,竟然连他金丹期的灵力都受到了牵引。他心中大骇,拼命催动灵力稳住身形。他的确比那些筑基期的喽啰强出太多,混沌鼎的吸力虽然恐怖,但他勉强还能抵抗。他狂吼一声,左手握拳砸向杜羽持鼎的手腕,杜羽被迫松手后退一步。独眼大汉脱出了吸力范围,脚下一蹬退出数丈,脸色微微发白,惊疑不定地看着杜羽手中的黑鼎:“这是什么鬼东西?”
杜羽喘了两口气,看了一眼手中的混沌鼎,又看了看独眼大汉,忽然咧嘴笑了笑:“好东西。怎么,你也想来一口?”
独眼大汉冷厉地盯着他,却没有再贸然上前。他方才已经切身体会到那黑鼎的可怕,以他金丹期的修为,都险些被吸进去。他扫了一眼周围的黑衣蒙面人,沉声道:“还在看什么?一起上!耗死他!”
他看出杜羽虽然催动那黑鼎厉害,但每用一次,气息便会弱一分,显然消耗极大。只要用车轮战,累也能累死他。周围的蒙面人得了命令,压下心中的惧意,再度蜂拥而上,刀光剑影如雨点般朝杜羽笼罩过来。杜羽深吸一口气,也不再留手,将混沌鼎往空中一抛,鼎口凌空旋转,爆发出一片蒙蒙黑光。那黑光所过之处,三名冲得最前的筑基初期蒙面人身体猛地一僵,竟被硬生生拉向鼎口。
“啊——”
两声惨叫戛然而止。两道身影被吸得扭曲变形,没入黑光之中,第三个人被杜羽一记鞭腿抽翻在地,紧随其后也被鼎口吞没。一连吞下三人,混沌鼎剧烈震颤,一股澎湃的灵力反哺进杜羽的经脉,将他的气势略微推高了些。他喉头一甜,却强行将那口鲜血咽了回去。
独眼大汉见那黑鼎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又吞了三人,面色铁青,终于不再保留,目中凶光暴涨。他猛地撕掉半边外袍,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刺青,全身经脉鼓胀,灵力疯狂运转,刀身上亮起一层血红色的光。那是他的成名杀招,赤血斩。
“小杂种,能死在我这一刀下,是你上辈子积的德!”
血色刀芒如半月般斩出,带着炽烈狂暴的气息,仿佛一头血色的猛兽张开大口,要将杜羽整个吞噬。杜羽瞳孔骤缩,一边急退,一边将混沌鼎挡在身前。刀芒撞上鼎身,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混沌鼎被打得脱手飞开,翻滚着砸在十丈外的地上,杜羽也被那股余劲震得倒飞出去,背脊重重撞在一棵老槐树上,眼前一阵发黑,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滑落在地上,半边身子剧烈颤抖,嘴角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身前的落叶上,身体内的灵力被那一刀震得涣散紊乱,经脉中像被灌入了一锅滚水,又痛又烫。他努力抬起头,看了一眼落在地上距离他不远的混沌鼎,又看向正一步步走近的独眼大汉。
独眼大汉提着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独目中满是嘲弄:“刚才不是挺能叫嚣的吗?说什么‘大餐不错’,现在怎么了?起不来了?”他伸手拎起杜羽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像提一条死狗。
杜羽被掐着衣领,半悬在空中,嘴角挂着血迹,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在月光下带着一丝诡异,像是一个饿极了的人,终于看到一顿真正的大餐端到了面前。
“你说得对……”他哑着嗓子,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这顿大餐……确实不错。只可惜,不是给你准备的。”
独眼大汉瞳孔微缩,正要发力捏碎他的喉咙,却忽然感觉手中一空。被他提着的杜羽整个人竟然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那黑烟如灵蛇般扭动,瞬间从他的掌下滑脱,卷向远处的混沌鼎。
下一瞬,黑烟凝聚,杜羽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混沌鼎旁。他单膝跪地,手掌按在鼎身上,五指深深嵌入鼎面的纹路中。混沌鼎的鼎口忽然开始剧烈地旋转,一股比方才强横数倍的黑色漩涡从鼎口中喷涌而出,仿佛一头沉睡了许久的远古巨兽,正在缓缓张开巨口。
杜羽抬起头,擦了一把嘴角的血,露出一口白牙:“现在,该我开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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