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周文轩的阴谋
宴席散时，已近三更。
宾客们三三两两走出城主府，互相拱手道别，意犹未尽地议论着方才的晚宴。有人夸城主府的灵酒醇厚，有人说那道银鳞鱼火候绝佳，也有人低声议论着那位杜家少年的大胃口与城主千金的亲近态度。
周文轩混在人流中，脸上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与身边的几位世家公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但他的手心已经攥出了汗，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像是在掐着某个无形敌人的喉咙。
方才他站在回廊暗处，亲眼看见了那一幕。
他看到柳如烟主动走向杜羽，看到她在杜羽身边坐下，看到她从他碟子里拈起一颗灵果吃了，看到她笑了，看到她与他在凉亭中对坐饮茶。最后，他看见柳如烟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了那个穷酸小子。
传讯玉符。
周文轩的牙咬得咯吱作响。他认得那枚玉佩。去年他曾托人向柳如烟赠送一件价值不菲的翡翠玉簪，却连她面都没见着便被原路退回。而现在，柳如烟却主动将自己贴身携带的传讯玉符交给了一个刚认识不到半晚上的穷小子。
凭什么？那个杜羽，修为比他高又如何？出身比他低，底蕴比他薄，连件像样的袍子都穿不起，听说是前几天族里临时给他赶制的。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却得到了他费尽心思也得不到的青睐。
嫉妒像野火一样在周文轩胸腔里灼烧。他快步回到万宝楼，一进雅阁便摔了手中的茶杯。茶盏砸在青砖地上，碎成数片，暗褐色的茶汤泼了一地。
柳万三闻声推门进来，看到地上碎裂的茶杯，又看到周文轩铁青的脸色，顿时噤若寒蝉，垂手立在门边。
周文轩在屋里来回踱了好几个圈，猛地停下脚步，哑声道：“我要那个杜羽死。不能再等了。”
柳万三一惊，低声道：“少爷，可是上次那三个杀手……”他的话没说完，便看到周文轩的眼神，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上次那三人废物，办不成事还赔了性命。这次我不用他们那种半吊子。”周文轩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城外黑风寨那帮亡命之徒，不是一直想巴结咱们万宝楼吗？告诉他们，替我办一件事，万宝楼的货以后给他们供货价低三成；若办不成，那就别怪万宝楼跟他们断绝往来。”
柳万三看到那枚狼头令牌，眼瞳微缩。城外青岩山一带的黑风寨他是知道的，盘踞在城西三十里外的山坳里，大当家人称“笑面狼”赵横，筑基巅峰的修为，手下养着十几个亡命徒，个个刀口舔血，专吃往来商队。他们跟万宝楼一直有暗中的往来，算是周家在外围养的一条狗。
“少爷，黑风寨的人虽然凶悍，但行事粗暴……”柳万三犹豫着道，“那杜羽毕竟有筑基后期修为，上次三个筑基后期杀手都没能得手，黑风寨那些人的实力怕是还不够看。”
周文轩阴冷一笑：“普通打手当然不够看。但我听闻黑风寨二当家去年从南疆弄来了一样东西——‘锁灵烟’，一种能封锁修士灵力运转的奇毒。只要吸入片刻，筑基期修士体内灵力便会凝滞，如同废人。”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那杜羽不是能吃吗？我就让他尝尝这锁灵烟的滋味。”
柳万三心头一震，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这位少主已经动了真怒，也下了血本。只不过，他隐隐有一丝不安，那杜羽的底细，恐怕远没有他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周文轩见他沉默，沉声道：“去办。切记，不要留下任何与我们万宝楼有关的线索。事成之后，杜羽身上的东西一概归我，谁都不许私吞。”
柳万三躬身应诺，揣着那枚狼头令牌退了出门。
三日后，黑风寨。
一座用粗木搭成的聚义厅中，弥漫着酒气和烤肉的味道。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坐在首位，正懒洋洋地用匕首剔着指甲。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左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一笑起来，那道疤痕便像一条蜈蚣在脸上蠕动。此人便是黑风寨大当家，“笑面狼”赵横。
厅下站着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中年人，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他是黑风寨的二当家，人称“毒蛇”钱昆，擅长配制各种毒药暗器。此时他手里正捏着一封信，看完后递给赵横，嘿嘿笑道：“大哥，万宝楼那边的活儿下来了。”
赵横接过信纸扫了一眼，一双狼眼渐渐眯了起来。他看罢，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看着纸团慢慢卷曲发黑，化作灰烬，才慢悠悠地开口：“一个筑基后期的毛头小子，值万宝楼降三成供货价？周文轩那小子怕是撞了鬼了。”
钱昆阴声道：“消息上说，那小子叫杜羽，是杜家这一代的天才少年，据说有什么古怪的吞噬手段，能吞人吞物。上次万宝楼三个筑基后期的杀手全折在他手里，一个都没回来。”
“三个筑基后期全折了？”赵横的眉头微微挑起，随即又冷哼一声，“那是万宝楼养的废物没用。咱们黑风寨可不是那些架子货。不过，既然这小子有点邪门，咱们也不跟他硬碰硬。你那个锁灵烟，派人带上。只要把他迷倒了，管他什么天才不天才，一刀剁了便是。”
钱昆点头，又压低声音道：“大哥，那小子身边还有一层关系。听说他与城主府的大小姐柳如烟走得颇近，若是在城外杀了他，会不会惹上城主府？”
赵横听了这话，不屑地嗤了一声：“城主府再大，也管不到城外三十里。咱们干完这一票，往山里一钻，谁能找得到？再说了，万宝楼比城主府差多少？有周文轩在上面兜着，怕个甚？不过那小子身边如果有个城主府的人跟着，咱们也得悠着点下手。能引到偏僻处再动手，就绝不沾惹旁人。”
钱昆会意地点头：“那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和锁灵烟。”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笑道，“大哥，那小子身上据说有不少好东西，干完这一票，您可得分我几件。”
赵横嘿嘿一笑，扔过去一只酒囊：“少废话，必定有你的份。咱们这些年替万宝楼当狗，也该换块骨头啃啃了。”
钱昆接住酒囊，灌了一口，带着满脸阴笑走出聚义厅。随后几日，黑风寨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两名人手被派往青木城，在杜府附近布了眼线，悄悄监视着杜羽的动向。钱昆则亲自检验了一批新配制的锁灵烟，又准备了一张用妖兽筋绞成的网，据说能困住筑基后期修士片刻。一切布置，都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而此刻，青木城里的杜羽，还不知道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向他靠近。
他正蹲在城东那家包子铺的门口，掰着手指头数着怀里那灵石，一次买下五笼包子外加两碗豆浆，吃得心满意足。吃完抹嘴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凉意掠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上了他。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街上行人如织，一切如常。
杜羽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怀中的混沌鼎。鼎身温热，安安静静地伏在他胸口，没有异样。他想了想，便把这丝异样抛在了脑后，起身拍拍屁股，往城外走去——他听说城西的野林里有二阶妖兽出没，琢磨着要不要去碰碰运气，弄点新鲜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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