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情愫暗生
宴席还在继续，但杜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把面前桌上最后一块肉脯咽下去，喝了一口灵酒润了润嗓子，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微微鼓起的小腹，打了个懒洋洋的饱嗝。
他这顿饭吃得是尽兴了。青元果、铁背牛里脊、烤赤羽鸡、清蒸银鳞鱼、烤铁骨羊——前后加起来足有十几道灵食，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那混沌鼎在袖中也悄悄吞了不少灵气，虽然只是些凝聚在食材中的细微灵力，但胜在积少成多，也让他丹田中的灵力又丰厚了一分。
桌旁那些同席的宾客早就被他的吃相震慑得只顾低头喝闷酒，连话都不怎么敢说了。一位穿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在他放下筷子的一瞬间，竟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杜羽看在眼里，心中觉得好笑：这些人也真是的，吃饭不好好吃，光顾着看别人吃，那不是活受罪吗？
他擦了擦手，起身离席。庭院里的宴席仍在觥筹交错，杜羽沿着回廊慢慢走着，打算在城主府里转一圈消消食，顺便看看这座府邸里有没有什么灵气外泄的好东西——虽然不好顺手牵羊，但远远感受一下也是长见识。
转过两道回廊，来到一座花园。夜里的花园格外安静，月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一丛丛花木映成朦胧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杜羽深吸了一口气，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看见一座凉亭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侧身倚着栏杆，手里端着一盏茶，微微低着头，不知想什么。月光照在她素白色的衣裙上，像是镀了一层清冷的银光，映出一张清艳的面容。
柳如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杜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便弯了弯嘴角：“怎么，杜公子不在席上继续吃，怎么跑到我这花园里来了？”
杜羽挠了挠头，走也不是，留下似乎也不太合适。他只好走过去，在凉亭外站定，拱了拱手：“吃饱了出来透透气，消消食。不知道这是柳小姐的园子，打扰了，我这就走。”
“站住。”柳如烟叫住他，“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吧。我正好一个人，闷得慌。”
杜羽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走了进去，在她对面坐下。他看了看桌上的茶壶茶杯，茶壶里装着的是一种浅金色的液体，隐隐带着一股甜而不腻的灵药香气。他的目光在茶壶上停留了片刻，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住了。城主千金刚说不吃油腻的东西，他要是上来就把人家的茶也端了，多少有些不像话。
柳如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不点破，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推到面前：“这是用银芽灵茶叶配蜂蜜煮的茶，养神的，不油腻，你喝喝看。”
“那我就不客气了。”杜羽端起茶杯，先是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清甜甘润，带着一丝灵气的回甘，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好茶。”他由衷地赞了一句，“这茶要是能配上两块桂花糕，那就更完美了。”
柳如烟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怎么三句话不离吃的？刚才吃了一大桌还不够，现在又想着桂花糕了。”
“那不一样。”杜羽一本正经地说，“吃东西是一件讲究的事，得讲究搭配。这银芽灵茶清甜温润，配上桂花糕这种绵软香甜的点心，茶香和花香混在一起，那才是人间至味。单喝的话，多少有些不过瘾。”
柳如烟被他这段头头是道的评点听得微微一怔。她自小在城主府长大，宴席吃过无数，山珍海味也见过不少，可从来没有听人把“吃”这件事说得这么认真、这么理直气壮。她忽然觉得有些新鲜，忍不住追问：“那依你看来，什么东西最好吃？”
“天下最好吃的东西？”杜羽认真地想了想，“不好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长的，各有各的妙处。妖兽肉灵气足，但腥味重，得用重料压住；灵果清香脆嫩，但性情各异，有的温补、有的清火、有的吃了嘴巴麻半天。要是硬要说最好吃……那就是又管饱又涨修为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感叹：“你想啊，一口咬下去，嘴里香喷喷的，肚里有饱意，经脉里灵气还噌噌往上涨。这种好东西哪找去？我做梦都想天天吃这个。”
柳如烟听得入神，下意识地问：“那你吃过最好吃的一道菜是什么？”
杜羽仰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前年在城外猎了一头一阶黑鳞猪，肉太老，炖了三个时辰都不烂。后来我实在馋急了，就把肉切成薄片，用石头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生火烤了。那肉烤完之后又韧又香，虽然比不上今天城主府的羊排，但那是我饿了三天之后吃到的第一口肉，此生难忘。”他顿了顿，又说，“所以说，食物好不好吃，三分看手艺，七分看心境。饿极了，糠都是珍馐。”
柳如烟被他这番话逗得弯起了嘴角。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神态说着他在荒郊野外吃烤肉的事，那种坦荡和诚恳，让她的心弦仿佛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人了。宴席上那些世家公子，谦谦有礼，举止有度，说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每一个笑容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们夸她琴好，赞她棋妙，恨不得把世上最美的话都堆到她面前，可那些话听多了，只让人觉得虚假空洞。那些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只觉得像一层粘腻的布裹着，不舒服。
而这个杜羽，却跟那些人完全不一样，坐在她面前，满口都是吃，目光纯净坦荡。他望着她的时候，眼神清澈如同一汪水，里面没有一丝那些世家公子眼中常见的仰慕与欲念。他是真的觉得她家的羊排很好吃，也是真的在为她家花园里的月色而感到自在。
柳如烟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奇特的暖意，那感觉很轻，像夜风拂过湖面，几乎没有痕迹。
“杜羽。”她忽然唤了他的名字。
“嗯？”杜羽正低头研究杯底最后一滴茶，闻言抬起头。
“你这人，倒是有趣。”柳如烟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了过去。玉佩约莫拇指大小，通体莹白，入手温润，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心隐约流转着一丝淡青色的灵气。这是一枚极为精巧的传讯玉符。
杜羽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掂了掂，疑惑道：“这是什么？看着挺值钱的。”
“传讯玉符。”柳如烟看着他，“里面留有我的灵识印记，你若有什么急事，捏碎它便可传讯与我。这青木城里，我也算说得上几句话，未必帮不了你。”
杜羽微微一怔。传讯玉符这东西他听说过，知道是修士之间用于紧急传讯的灵物，制作不易，通常只有相熟亲近之人之间才会互赠。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玉佩，温润的触感传遍指尖，心里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杜羽挠了挠头，面露难色，“我也没有回礼给你啊。这样吧，改天我猎到好吃的妖兽，分你一半。”
柳如烟轻笑一声：“你那妖兽肉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不怎么吃油腻的东西。”
“那我再给你留意点灵果点心什么的，总行吧？”
“你不用回礼。”柳如烟站起身来，裙摆拂过石凳，那抹素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轻盈，“就当是你今晚帮我赶走那个烦人的周文轩的谢礼好了。”
杜羽听她这么说，也就心安理得地把玉佩揣进怀里。他掂了掂那玉佩的分量，忽然又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嘀咕道：“这玉佩的玉质看着不错，里面的灵纹也刻得精细。要是哪天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了，拿它去换了灵石，应该能换个不少钱吧？”
柳如烟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又好笑又好气的神情：“你——你要是敢当了我给你的玉佩，我定让人把你城东那家老吃的包子铺封了。”
杜羽吓得一激灵，连连摆手：“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柳小姐送的东西，我自然好好收着，哪能拿去换灵石！我还指望着以后柳小姐有灵食宴请时，叫上我呢。”说着将玉佩仔仔细细塞进里衣贴身的口袋中，好像怕它飞了似的。
柳如烟看着他这动作，心中的气又消了大半，嘴上却不饶人：“你这人，满脑子除了吃和灵石，还装得下别的吗？”
“装得下啊。”杜羽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看，我还装了整整一肚子的铁骨羊和银鳞鱼呢。这么多好东西装下去，脑子就装不下别的了。”
柳如烟终于被他这话逗得绷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容在月光下明亮而柔和，比刚才宴席上的疏淡笑意多了几分真实，仿佛放下了心防。杜羽看着她的笑容，一时竟也有些愣了神，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柳如烟先开口：“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府歇息吧。”
“好，柳小姐慢走。”杜羽抱拳送她。
柳如烟转身走出凉亭，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着杜羽：“对了，方才宴上你说自己除了吃别的都不在意——可我听说，你打败赵天龙那一日在城西猎妖堂，还给堂外围观的人一人买了一串糖葫芦？”
杜羽一愣：“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柳如烟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转身走远了。那抹素白的身影穿过花木，融进月光里，像一缕轻烟，却仿佛在夜色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余温。
杜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又低头摸了摸怀中那枚玉佩。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城里的灵果，是得留个心眼了。”
说罢，他转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尘，大步流星地也往府外走去。夜风从他耳边掠过，带起一片细微的花香。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凉亭。
月光下，石桌上仍摆着那盏茶壶，杯中尚余半盏浅金色的凉茶，正静静地映着一弯清月的影。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