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商会少主的敌意
青木城城西，有一条横贯南北的宽敞大街，名叫“宝丰街”。这条街上商铺林立，旗幡招展，是青木城最热闹、最繁华的商业区。而在这条街上，门面最大、装潢最气派的一栋三层高楼，便是万宝楼。
万宝楼在青木城经营了三十余年，背靠州府万宝商行，财大气粗，底蕴深厚。不夸张地说，青木城十家灵材铺子中，有七家都与万宝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无论是丹药、灵材、法器还是妖兽材料，万宝楼几乎垄断了青木城近半数的流通份额。
这几天，万宝楼的气氛有些不太寻常。
往日里笑意迎人的掌柜柳万三，此刻正垂着手站在三楼的一间雅阁里，额头微微渗汗。他面前的红木椅上，坐着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人。
年轻人约莫二十岁上下，眉目俊朗，面容白皙，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但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骄矜和挑剔。此刻，他正用两根手指拈着一只青瓷茶杯，慢慢转动着，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窗外。
此人正是万宝楼周家的少主，周文轩。
周家在州府经营着赫赫有名的万宝商行，分号遍布附近七座城池。青木城的万宝楼虽然只是分号之一，但由于地处商路要冲，历来是周家非常看重的一处产业。半月前，周文轩奉父亲之命前来青木城巡视一番，原本打算待几日便走。可没想到，他这一待，便不想走了。
不是为了生意，而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些让他很不痛快的消息。
“柳掌柜，”周文轩放下茶杯，语气不咸不淡，“你方才说，那个杜羽……当真筑基了？”
柳万三连忙点头：“千真万确。小的亲眼所见，那日杜家上空冲出一道灵气光柱，隔着老远都能看到。城中许多修士都可以作证，杜羽确实突破了筑基期。”
“筑基期……”周文轩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一撇，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十六岁的筑基期，倒是难得。”
柳万三混迹商海多年，何等精明，只听话音便知道这位少主心中不痛快。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少主容禀，那杜羽虽已筑基，但也不过是小池塘里的一条小鱼。青木城这种小地方，出了一个筑基修士便要被吹嘘成什么百年不遇的天才，放到州府去，也不过稀松平常罢了。以少主的天资和万宝楼的资源，将来未必不能与他一较高下。”
“哼。”周文轩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他虽然没有反驳，但心里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
因为柳万三说错了一点——周文轩今年已经二十岁了，修为不过练气九层。这个修为放在州府也算中上，但若真要和杜羽那个“十六岁筑基”相比，便显得相形见绌。更重要的是，他从小便是周家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子，走到哪里都有人前呼后拥、奉承巴结。他习惯了站在人群中央，享受旁人仰望的目光。
可这几日，他每次出门，听到的几乎全都是关于杜羽的事情。
“听说杜家那个杜羽才十六岁就筑基了，真是厉害。”
“就是那个曾经被赵家吊在城门上的少年？太不可思议了。”
“十六岁筑基，咱们青木城可是头一份吧？今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听说好几家商会都去巴结了，送了厚礼呢。”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周文轩的心口上。他的脸越来越沉。
他记得自己当年突破练气九层的时候，家族还特意为他办了一场庆宴，请了城中大半有头有脸的人物，风风光光地炫耀了一番。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青木城年轻一辈中已经算得上顶尖。可现在，一个曾经连饭都吃不饱的弃子，竟然轻描淡写地超越了所有人。
这让周文轩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沉声道：“那个杜羽，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听说他原先是个……废物？怎么短短一个月就筑基了？”
柳万三想了想，如实回答：“少主有所不知，这杜羽的确有些古怪。以前他在杜家的确不受待见，据说修为停滞多年，甚至连炼气三层都突破不了。可是大约一个月前，他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先是打败了赵家的王虎，后来又和赵天龙结了仇，被赵家绑在城门上吊了一天一夜。再后来他从赵天龙手里逃出来，偷走了他的储物戒指，修为也一路飙升。不到半月，便在演武场上一口吞了杜云龙的烈焰掌，震动全族。就在三天前，又当着杜家族长的面吸收了妖丹，当场突破筑基。”
周文轩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一口吞了烈焰掌？吸收三阶妖丹当场突破？你确定你这不是在说书。”
“小的哪敢在少主面前说半句假话。”柳万三躬身道，“这些事都是实实在在的，城中许多人都亲眼所见。”
周文轩沉默了。
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一个人无论天赋再怎么惊人，也不可能在一个月内从近乎废物的状态一跃成为筑基修士。这背后一定有秘密——要么是得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机缘，要么是修炼了什么了不起的功法，要么是有什么神奇的宝物。
杜羽手中的那个秘密，如果能够被他拿到……
周文轩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流露出一丝贪婪的光芒。他放下茶杯，低声说：“杜羽最近的动向，你都知道吗？”
柳万三微微一怔，随即道：“据小的观察，杜羽这几日几乎每天都在城中各处转悠，买了不少灵材和妖兽材料。万宝楼往来账目上，他就在咱们的铺子里采买过两回。”
“买了些什么？”
“第一次买了两块低阶妖骨、一瓶一阶妖血；第二次买了一株十年份的赤血草、半斤左右的铁背妖兽肉，等等。东西都不算贵重，但量不小，前前后后加起来，得有几百斤了。”
“几百斤？”周文轩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他一个人要那么多妖兽材料做什么？”
柳万三也露出困惑之色：“小的也觉得奇怪。按说他一个人修炼，每日消耗的灵材有限，数百斤妖兽材料就算日夜不停地吞服炼化，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消耗完毕。可他偏偏买了那么多，却从未见他在城中出手过任何成品丹药、法器，也不曾见他和哪家药铺有合作往来。那些东西，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周文轩的眼神越发幽深。
这件事……果然有蹊跷。
一个筑基期的年轻修士，修为升得飞快，还大量“吞噬”灵材而不见产出，这背后如果不藏着什么秘密，鬼都不信。周文轩甚至隐隐有一种猜测——杜羽可能掌握着一门极其罕见的“吞噬类功法”，能够直接炼化妖兽材料和灵材化为修为。这种功法他也曾在家族的典籍中听说过，神秘异常，威力极大，若是能够得到……
他越想越觉得心头发热，当下便做出了决定：“柳掌柜，你替我办两件事。”
柳万三连忙竖起耳朵：“少主请吩咐。”
“第一，从今日起，密切留意杜羽在城中各家的采买记录，他买了什么、买了多少，我都要知道。若有可能，最好打听清楚他有没有长期供货的渠道。”周文轩站起身，踱了两步，“第二，替我给杜羽递一张请帖。”
“请帖？”
“三日后，万宝楼不是有一场青木论宝会么？届时城中各大世家的年轻俊杰都会到场。就请他也来坐坐，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杜羽，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徒有虚名。”
柳万三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地提醒道：“少主，那杜羽毕竟已经筑基，您此举……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文轩冷笑一声：“我又不是要与他打架。不过是同城商会之间的一番好意相邀，请他参加论宝会，赏赏宝物、品品灵茶，难道他还好意思拒绝不成？”
柳万三见他意已决，不再多劝，躬身退了出去。
周文轩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宝丰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低声自语道：“杜羽……我倒要看看，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此时的杜羽，对此事毫不知情。
他正穿梭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脚步轻快，心情极佳。他的左手拎着一只布口袋，右手攥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烤兽腿。那兽腿是从巷口老张头摊子上买来的，铁背猪的后腿，烤得外焦里嫩，油汪汪的。他一边走一边啃，嘴边沾了一层油光，吃得津津有味。
“老板，再来十串铁背猪腰子！”杜羽在一家烧烤摊前停下，丢出两块灵石，然后眼疾手快地把摊主刚烤好的腰子统统扫进一个油纸包里。他看了一眼那包得鼓鼓囊囊的油纸包，满意地又咬了一口手上的烤腿，含糊不清地自语：“妖兽肉是真香啊……可惜那帮人只送了材料过来，没送点烤肉。下次得让那姓柳的掌柜给我弄几头活的铁背猪来。”
由于第15章杜羽收了几百斤妖兽材料，按理说他不会缺吃的。但他已经把那批材料全都吞进了混沌鼎，实际修为稳固在筑基中期后，现在仍然感到饥肠辘辘。他发现自己每次修为精进后，胃口便会变得更大。起初一天吃一顿就够了，现在一天三顿外加夜宵，还总觉得肚子空空的。就像混沌鼎化成的一口黑洞，怎么也填不满。
杜羽一边啃着烤腿，一边在心里打起了算盘。他收的那批礼，虽然价值不菲，但已经被他吃了个精光——那些妖兽材料、灵草、丹药，全都被混沌鼎炼化成灵力，成了他筑基中期修为的一部分。手里不过剩了些灵石。
“坐吃山空可不行，”杜羽咽下一大口肉，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写着“猎妖堂”的招牌上，眼睛一亮，“看来明天得出城去转转，听说城外青岩山一带最近有很多妖兽出没。”
他打定主意，转身就往回走。路上经过一家名叫“奇珍阁”的小铺子，杜羽扫了一眼门口挂着的木牌，上面写着“今日收妖兽材料，价格从优”。他脚步一顿，转了转眼珠，走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正低头算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杜羽，先是一愣，继而堆起一个笑脸：“哟，杜公子来了？今日想买点什么？”
杜羽的目光在柜台上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一只小木盒上。他拿起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三枚一阶妖丹，散发着微弱的灵光。“这三枚怎么卖？”
老头伸出五根手指：“一枚十五块中品灵石，三枚打包的话四十块。”
四十块中品灵石，比市价稍贵，但胜在省事。杜羽也没有还价，爽快地摸出灵石递过去，将三枚妖丹收入怀中。他本想当场就吞掉，但铺子里还有旁人，他只得强压住混沌鼎那股躁动，憋着等回家再“享用”。
出了奇珍阁，杜羽又在街上逛了一圈。这看看，那摸摸，但凡看到与妖兽、灵材有关的东西，他都会上前问两句价。他倒不是真想买——身上那点灵石还想留着，看看能不能从猎妖堂那里买点线索，再去城外猎几头妖兽回来吃个痛快。可即便如此，小半天的工夫过去，他还是又花出去二十多块中品灵石，买了两瓶下品兽血、一包灵草种子。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杜羽关上院门，确认四下无人，才小心地取出怀里的东西，一一摆在小院石桌上。趁着月光，他拿起三枚妖丹，隔空一抛，张开嘴，直接将三枚一阶妖丹一同吞入。妖丹入体的一瞬间，混沌鼎发出一声轻响，三枚妖丹在鼎中被绞碎，化作三股精纯的灵力，汇入他的经脉之中。
虽然没有当场突破的感觉，但这已经是又一个不错的积累。杜羽拍了拍肚子，一脸满足地又朝自己嘴里丢了一枚那包灵草种子……不过这一回他立刻后悔了——灵草种子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土腥味。他呸呸两口吐了出来，抱怨道：“种子的味道也太差了。”
他正想进屋，忽然又停下来。他隐约察觉到，今天街上似乎有不少目光隐约地落在他身上。不过杜羽没往深处想，他这些天早就习惯了——筑基之后，走到哪里都有人多看一眼，这点看他像看稀罕动物的目光，他已经习惯了。
杜羽摇了摇头，进屋倒在床上，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清晨，一阵敲门声把他从梦里叫醒。
杜羽揉着眼睛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位万宝楼的伙计，手中捧着一封烫金的请帖。伙计笑容可掬地说：“杜公子，三日后，万宝楼将在宝丰街总店举办一场青木论宝会，届时城中青年才俊齐聚一堂，赏宝鉴珍，品茶论道。我家少主周文轩听闻公子少年英才，特意命小的送来请帖，还望公子赏光。”
杜羽接过请帖，翻来覆去看了看。他本来对什么论宝会毫无兴趣，但看到那烫金请帖后面还附着一行小字——“席间备有灵茶灵果，另有秘制妖兽宴，敬请品鉴。”
杜羽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好，我知道了。回去告诉你们少主，届时我一定到。”杜羽咧嘴一笑，把请帖收进袖中。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期待。
伙计走后，杜羽关上门，把请帖摸出来又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秘制妖兽宴……这万宝楼倒是会来事。也不知道那个少主有没有准备足够多的好菜。”
而此时，在万宝楼三楼那间雅阁里，周文轩站在窗前，看着杜羽从伙计手中接过请帖、关上院门的场景，嘴角缓缓扬起。
“来吧，”他低声道，“只要你来了，我总会有办法从你身上撬出点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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