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族长的试探
杜羽回到小院后，整整三天没有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白天打坐修炼，晚上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混沌鼎里取出一些存货吞服。赵天龙戒指里的那几瓶中品聚气散已经被他吞了两瓶，修为彻底稳固在练气九层巅峰的顶峰，丹田里的灵力涨得几乎要撑破经脉。
可那层通往筑基的壁障却依然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杜羽能感觉到，那道瓶颈并不是灵力不够，而是缺少一个突破的契机。就像水已经烧到了沸点，却差最后一把火。
他本想找机会远离青木城，寻一个偏僻的地方强行冲击筑基。但赵家现在把城门守得铁桶一般，外松内紧，暗地里不知道布了多少眼线，他贸然出城反而容易暴露行踪。
第四天一早，杜羽正在院子里打拳，忽然听到院门被人敲响了。
他收拳站定，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管家见他出来，躬身行了一礼：“羽少爷，族长请您去一趟议事厅。”
又是议事厅。
杜羽微微皱眉。上次去议事厅，他被杜震天叫去盘问奇遇；再上上次，他被杜震天亲手交给了赵天龙。虽然这两次他都能理解族长的苦衷，但那个地方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愉快的回忆。
“族长爷爷还有说别的吗？”杜羽问了一句。
管家摇了摇头：“族长只说，让您带上您的那件‘宝贝’。”
杜羽的心猛地一沉。
带上那件宝贝？杜震天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了什么？混沌鼎的存在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地藏掖着，哪怕是在杜震天面前，他也从未透露过半个字。可杜震天竟然如此直接地点出来，到底是试探，还是真的掌握了什么消息？
杜羽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关上院门，回到屋里，把混沌鼎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用一块旧布裹好，塞进怀里。鼎身温热，触手安神，好像感应到了主人的紧张，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杜羽深吸一口气，摸了摸鼎身，低声说道：“别怕，有我在。”说完，他把衣服整理好，大步走出了小院。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梢，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杜羽沿着青石小路穿过两道月洞门，很快便来到了议事厅前。厅门敞开着，里面没有旁人，只有杜震天一个人端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锦盒。
锦盒通体漆黑，盒面刻着繁复的灵纹，隐隐透出一股禁制的气息。杜羽一进门，目光便不自觉地被那只锦盒吸引住了——他感觉到盒子里装着一股极其浓郁的妖气，浓郁到隔着盒子都在向外逸散。
杜震天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与上次的疲惫和温和不同，这次他的眼神格外锐利，像一头老练的猎鹰在审视猎物，似乎要将杜羽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收入眼底。
“羽儿，坐。”杜震天伸手示意。
杜羽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先开口，目光平静地迎上杜震天的视线，等对方先说话。
杜震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请族长爷爷明示。”
杜震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拿起桌上的锦盒，放在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盒盖上的灵纹：“这是一枚三阶妖兽的妖丹，来自一头‘赤炎火蜥’，我年轻时在一处秘境中猎到的。品相完好，灵力充沛，如今市面上至少值一千块中品灵石。”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仿佛在说一件与杜羽毫无关系的事。但杜羽知道，族长不可能无缘无故拿出一枚三阶妖丹给自己看。
“族长爷爷的意思是……”杜羽试探着问。
杜震天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钥，对准锦盒上的锁孔轻轻一拧。
“咔嗒。”
一声脆响，盒盖上的灵纹光华流转，缓缓打开。
一股凶厉的妖气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弥漫了整间议事厅。那枚妖丹静静地躺在锦盒中央，约莫半个拳头大小，通体赤红，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一颗微型的火山在丹体中沉睡。隐隐有灼热的气息从丹体表面散发出来，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微微扭曲。
杜羽的目光一触到那枚妖丹，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他感觉到怀里的混沌鼎剧烈地震动起来，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猛兽闻到了血腥味，急不可耐想要扑上去。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压制住鼎身的躁动，没有让它当场暴露。
杜震天盯着他的反应，半晌，才缓缓开口：“羽儿，你已经连续三次让我感到意外了。第一次，你从赵天龙手里逃出来，还偷了他的储物戒指；第二次，你在演武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吞了云龙的火焰；第三次，你从练气二层暴涨到练气九层巅峰，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杜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杜震天将锦盒推到他面前：“这枚三阶妖丹，里面蕴含着一头筑基期妖兽的全部修为。哪怕是我，想要完全炼化它，也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但如果你能当着我的面，把这份妖力吸收掉——我就相信，你是真的天赋异禀。”
他的目光直直地锁住杜羽，一字一句：“你敢吗？”
议事厅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那枚赤红色的妖丹静静地躺在锦盒中，散发着灼热的气息。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照得妖丹中的纹路隐隐流动。
杜羽没有急着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看着杜震天的眼睛，缓缓开口：“族长爷爷，您是认真的？”
“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如果我在吸收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呢？”
杜震天沉默了一瞬，语气沉静：“我会为你收尸。”
杜羽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了起来。这个回答倒是实在，没有半点虚情假意。换了别的长辈，大概会说“你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你”之类的话，但杜震天说的是“我会为你收尸”——意思是，他想看杜羽的底牌，但也不会推他去死。他愿意担这个责任。
“好。”杜羽点了点头，“既然族长爷爷想看，那我就献丑了。”
他伸手拿起那枚妖丹。入手滚烫，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灼热的妖力顺着指尖钻入经脉，刺痛无比。杜羽面不改色，将妖丹握在掌心，翻手送到嘴边。
他没有急着吞下。而是微微侧身，用袖子挡住族长的视线。事实上，有宽大的袖袍遮着，杜震天只看到杜羽抬手、张嘴、吞咽，他以为那枚妖丹被送入了口中。
实际上，妖丹在触及唇边的一瞬间，便被他指尖暗藏的一丝灵力牵引，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入了袖中的混沌鼎里。
“嗡——”
混沌鼎发出一声压抑的嗡鸣。那枚三阶妖丹落入鼎中，瞬间被一股玄妙的力量包裹，咔嚓一声碎裂开来。赤红色的妖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碎裂的丹体中涌出，激荡在鼎腹之中。杜羽的经脉里立刻涌入一股狂暴而灼热的气息，烧得他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他感觉到了妖族残魂的挣扎。
那是一头火蜥蜴的残念，戾气极重，临死前在这枚妖丹里留下了一缕怨念。此刻那股怨念顺着妖力涌入杜羽体内，像是要争夺他身体的控制权，疯狂地冲击他的识海。
一声高亢的嘶鸣在他脑海中炸响，杜羽只觉得眼前一花，恍惚间看到一头浑身冒着火焰的巨大蜥蜴张着血盆大口，朝自己猛扑过来。
“聒噪！”
杜羽低喝一声，识海之中灵光暴涨，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狠狠劈向那头幻想中的火蜥蜴。他的精神力虽然不算顶阶，但胜在纯粹坚定，那缕残念本就是无根浮萍，被这一下冲击，顿时发出凄厉的哀嚎，在混沌鼎中溃散开来。
与此同时，三阶妖丹的妖力被混沌鼎彻底炼化，化作一股浩荡的精纯灵力，顺着经脉涌入丹田。那股灵力是他修炼以来见过的最庞大、最精纯的能量，像是凭空灌入一条大江，瞬间将他的丹田填满。
杜羽浑身一震，经脉胀痛到极点，一时间几乎以为自己要爆体而亡。但他没有惊慌，反而感觉到体内那层一直牢不可破的壁障，在这股灵力的冲击下发出一声细微的颤鸣。
那道关卡，松动了！
杜羽猛地攥紧拳头，调动全身的灵力，如同千军万马同时发起了冲锋，齐齐撞向那层壁障。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他的体内炸开，无形的壁障应声碎裂。丹田中翻滚的灵力像是找到了新的天地，疯狂地向上涌去，冲刷着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杜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灵力质量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蜕变——原本雾气状的灵力逐渐凝实成液态，在丹田深处汇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那是筑基的标志。
杜羽的头顶，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柱冲天而起。虽然议事厅有屋顶遮着，但那道气柱还是穿透了瓦片，直上云霄。院子里的青桐树被一股无形的气浪吹得剧烈摇晃，落叶纷纷飘落。
杜震天霍然起身。
他的瞳孔骤缩，布满老茧的手掌下意识地握住椅子扶手，指节微微泛白。他认得杜羽头顶那道气柱的含义——灵力液化，根基筑成，这是筑基期的标志。
这少年，竟然真的当着他的面，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把那枚三阶妖丹完全吸收了，还顺带突破了筑基？
饶是杜震天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风浪，此刻也忍不住心头剧震。他怔怔地看着杜羽盘膝而坐的身影，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议事厅外，几个巡逻的护卫也被那股气浪惊动，远远地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朝这边张望。
杜羽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精芒，随即隐去。体内的灵力汇聚成液态，如同一条温顺的溪流在经脉中流淌，不再是以前那种虚浮的气态。筑基期与练气期最大的区别在于，练气期的灵力像是雾，散漫而空浮；筑基期的灵力则像是水，凝聚而有质。他能感觉到灵力的密度至少涨了十倍，举手投足间都带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更重要的是，他的精神力也突破了一个层次。以前他的感知只能覆盖方圆三丈，现在，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议事厅外院子里那棵青桐树上每一片叶子的脉络。
杜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着杜震天，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族长爷爷赐丹。”
杜震天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复杂地落在杜羽身上，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他从未真正认识的人。良久，他缓缓坐回椅子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杜震天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你有你的机缘，我不问了。”
杜羽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族长爷爷……”
“但你记住。”杜震天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如电地盯着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管你到底得到了什么，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这件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但你今后行事，必须千万小心。别让外人知道你的底细。”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赵家那位筑基期的老家主，可不是什么善茬。你要是让他们知道你有这种本事，恐怕下回来的，就不只是赵天龙那个纨绔了。”
杜羽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孙儿明白。”
“去吧。”杜震天端起茶杯，垂下眼帘，“好好准备筑基之后的事情。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杜羽行了一礼，转身走出议事厅。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台阶上，微微仰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筑基期，他终于踏入了这个门槛。从今往后，青木城能威胁到他的人，已经屈指可数。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赵家不会善罢甘休，青云宗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头顶，还有父亲失踪的谜团、混沌鼎真正的来历……这些都需要他一步一步去揭开。
杜羽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涌动的力量，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己的小院。
身后的议事厅里，杜震天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像，太像了……当年你爹，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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