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杜云龙的挑衅
杜羽在后山躲了三天。
三天里，他白天躲在山洞深处修炼，晚上趁着夜色出来打点野味，用混沌鼎吞了些低阶妖兽的内丹和血肉，修为总算是彻底稳在了练气九层巅峰。丹田里的灵气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只差一根手指轻轻一戳，就能捅破那层通往筑基的窗户纸。
但他始终压着那股冲动，没有贸然突破。
筑基不是儿戏，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更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这荒山野岭的，万一突破到一半被什么妖兽或者赵家的人打断，轻则重伤，重则走火入魔。他可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的命葬送掉。
第四天，杜羽趁着天还没亮，摸回了青木城。
赵天龙的人还在城里搜查，但架不住杜羽足够小心。他用泥土混着树汁涂在脸上，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又换了一身从后山猎户那里捡来的破旧衣裳，活脱脱一个流浪汉的模样。他低着头，沿着城墙根最不起眼的巷子一路摸回了杜府。
杜府大门前，两个护卫正靠在门廊下打盹。杜羽绕到侧面，找到自己以前翻墙的那处缺口，轻车熟路地翻了进去。墙根下有一丛半人高的野草，正好遮住身影。
他蹲在草丛里，观察了一会儿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他，才蹑手蹑脚地溜回了自己的小院。
小院还是他离开时的那个样子：破旧的木门半掩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在风中摇晃，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石板缝里。杜羽推开门，又迅速关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回来了。
走在熟悉的院子里，杜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几天前，他被人像条死狗一样吊在城门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羞辱；几天后，他偷了赵天龙的储物戒指，练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只差半步。这座小院还是那么破旧简陋，但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了。
杜羽进屋，烧了一壶热水，好好洗了把脸，又翻出一件干净的衣裳换上。他刚收拾利落，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听说了吗？杜羽回来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被赵天龙抓走了吗？”
“听说他跑了，还偷了赵公子的储物戒指！”
“嚯，胆儿可真大！赵家现在满城找他呢，他还敢回来？”
“谁知道呢，反正族长已经发话了，让他回来了就去找他。”
杜羽皱了皱眉，拉开门。院子里，几个杜家的年轻弟子正探头探脑地往他这边瞅，见他出来，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脸上带着既好奇又忌惮的表情。
“杜羽，族长让你去议事厅一趟。”其中一个弟子远远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紧张。
杜羽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关上门，朝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注意到沿路的弟子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以前他走在府里，那些人要么无视他，要么带着嘲讽和鄙夷；现在，他们的眼神里藏着敬畏、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恐惧。他偷了赵天龙戒指的消息显然已经在府里传开了，这让他“废物”的名号后面又多了一层“胆大包天”的标签。
杜震天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比上次见时更加疲惫。看到杜羽进门，他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一眼，微微一怔。
几天不见，这个少年身上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他看起来总是畏畏缩缩的，像一只躲躲藏藏的野猫；现在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清亮，周身隐隐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那是修为大涨之后，身体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势。
“你……突破到练气九层了？”杜震天眯起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回族长爷爷，我现在是练气九层巅峰。”杜羽坦然答道。他既然决定回来，就不打算再藏着掖着。在杜家，他需要一个靠山，而杜震天是他目前唯一能信任的人。
杜震天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练气九层巅峰，在整个杜家，这个修为已经足以和几位长老平起平坐了。而杜羽今年才十六岁，十六岁的练气九层巅峰，放在青木城，已经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赵天龙那边……”杜震天缓缓开口。
“他不会查到我的。”杜羽语气平静，“那枚戒指我早就处理干净了，连渣都没剩。他就算把青木城翻个底朝天，也别想找到一丁点线索。”
杜震天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羽儿，你长大了。但你也要知道，赵家不是善茬，你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一定要小心。”
“我明白。”杜羽点了点头。
他离开议事厅时，已经是午后。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照得院子里暖洋洋的。他刚走到演武场附近，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演武场是杜家弟子平日练功的地方，一个宽阔的方形广场，四周摆着兵器架，地面铺着青石板。此刻，广场中央围了一大圈人，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正站在场地中央，朗声说着什么。
杜羽一眼便认出了那人——他的堂兄，杜云龙。
杜云龙比他大三岁，是杜家长房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从小就展现了极佳的修炼天赋。他的父亲是杜羽的二叔杜青山，在杜家也是颇有话语权的人物。杜云龙修炼多年，修为早已达到练气九层，被看作是杜家年轻一辈的领头人。
只是，杜云龙这个人有个毛病：心高气傲，睚眦必报。尤其是对杜羽这个“废物”堂弟，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给过好脸色。在他的嘴里，杜羽就是“杜家的耻辱”，一个会拉低整个家族血统的垃圾。
此刻，杜云龙站在演武场中央，双手抱臂，满脸不屑地扫视着人群：“杜羽呢？听说他修为大涨？怎么，藏起来了？还是不敢出来见我？”
围观的弟子们议论纷纷，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看好戏，有的则一脸担忧地看着杜羽的方向。
杜羽站在人群外面，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本不想惹事。他刚刚从赵家的追杀中脱身，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突破筑基。和杜云龙在演武场上打一架，除了满足对方的面子，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可杜云龙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他一眼瞥见了人群外的杜羽，提高声音道：“杜羽！别躲了，我都看到你了。你敢不敢出来，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把杜羽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兴奋的、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也有替他捏一把汗的。
杜羽迎上杜云龙的目光，神色平静：“云龙哥，我今天有点累了，不想动手。”
“累了？”杜云龙嗤笑一声，“你该不会是怕了吧？我听说你修为大涨，还从赵天龙手上偷了东西，怎么，本事没涨，胆子倒是被吓破了？”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
杜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不是怕你。”他缓缓开口，“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一家人，没有必要为了一点面子闹得难看。”
“一家人？”杜云龙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杜羽，你一个从小被家族养大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一家人？你要真有本事，就跟我打一场，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在杜家立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怎么？怕了？废物永远是废物。”
这句话像个耳光，抽在杜羽脸上。
杜羽的眼神沉了下去。他可以无视杜云龙的嘲讽，但这句话让他想起了过去的种种——被王虎欺负时无人出头，被赵天龙吊在城门上时无人搭救，甚至连他敬重的族长爷爷，在赵家的大军压境时，也只能沉默着把他交出去。
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对弱者心慈手软。
杜羽抬起头，看着杜云龙，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想打，那就打。不过，输了别哭鼻子。”
杜云龙怔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好，有胆色。我倒要看看，你练了几天，能有什么本事。”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和议论。很快，族中的几位长老也闻讯赶来，站在演武场外围观看。年轻一辈的公开挑战在杜家并不少见，这既是切磋，也是立威的机会。杜云龙在杜家年轻一辈中威望极高，这个挑战结果如何，直接影响未来杜家资源的分配。
杜云龙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演武场中央，向杜羽勾了勾手指：“来。”
杜羽没有废话，缓步走上场，站定在杜云龙对面。两人相隔三丈，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燃烧。
周围的喧嚣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
杜云龙率先出手。
他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向杜羽，右掌探出，掌心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转眼间便化作一团跳跃的火焰，包裹住他的整个手掌。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响起“嗤嗤”的灼烧声，连地面的石板都被烤得有些发烫。
杜家绝学《烈焰掌》，人级中品武技，修炼到大成，掌出如烈火燎原，可焚金裂石。杜云龙三年前便将这门功法练到了大成之境，在青木城同辈之中少有敌手。
“杜羽，接我一掌！”杜云龙暴喝一声，掌风呼啸，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奔杜羽的胸膛而去。
观众席上，一些胆小的弟子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这一掌的威力，哪怕是一座石墙也会被轰出一个窟窿。杜羽虽然传言修为大涨，但他真的能接下这一掌吗？
杜羽也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但奇怪的是，那股热浪扑面而来的瞬间，他体内的混沌鼎似乎躁动起来，像是闻到猎物气味的饿狼，兴奋地轻轻震颤着。杜羽能感觉到，那团火焰散发出的能量，在鼎的感知中，变成了一团精纯的、可口的东西。
他没有闪躲，也没有格挡。
杜云龙的嘴角已经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容。在他看来，杜羽要么是被吓傻了，要么就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然而，就在那一掌即将印在杜羽胸前的那一刻，杜羽忽然张开了嘴。
然后，他猛地一吸。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杜羽的口中爆发出来，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杜云龙掌心的那团火焰，连同周围被灼烧的空气，都猛地被拽向杜羽的方向。
“呼——”
一声闷响，那团凝聚了杜云龙八成修为的烈焰，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化作一道火线，嗖得一下钻进了杜羽张开的嘴里！
现场霎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杜云龙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还挂着那抹必胜的笑容，但瞳孔已经缩成了一个针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中那团凝聚了许久的烈焰灵力，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下去，连渣都不剩。
杜羽合上嘴，咽了咽，砸吧了一下嘴，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那股火焰被混沌鼎炼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融入他的经脉之中，暖洋洋的，还挺舒服。
他看着呆若木鸡的杜云龙，打了个饱嗝。
“嗝——”
一股淡淡的烟从杜羽的嘴里飘出来，空气中残留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味道一般，有点辣。”
死寂的演武场上，杜羽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下一瞬，广场仿佛炸开了锅。
“卧槽！我看错了吗？他把火焰吃了？！”
“不是幻觉吧？杜云龙的烈焰掌被他一口吞了？”
“那得是什么修为啊？！练气九层巅峰也没这么夸张吧？”
杜云龙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他猛地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刚才做了什么？”
杜羽耸了耸肩：“吃了你的火啊。味道不太好，下次你换个火种再试试。”
一股怒火猛地冲上杜云龙的脑门。他咬了咬牙，又催动灵力，双掌同时燃起火焰，朝着杜羽扑了过来：“杜羽，你给我去死！”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两道火焰掌影如同两条火蛇，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奔杜羽而去，空气中顿时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杜羽依然没有闪避。他甚至往前迈了一步，迎着那漫天的火焰，张嘴一吸。
“呼——呼——”
两道火焰如同百川归海，全数被他吞入腹中。杜羽的肚子微微鼓起，随后又恢复正常，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神色。他砸吧了一下嘴，点评道：“这次火候稍微大了点，有点呛，但勉强及格。”
杜云龙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站在演武场上，双掌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在升腾。他引以为傲的《烈焰掌》，威力最强大的杀招，在杜羽面前竟然变成了送饭的？
“不……不可能……”杜云龙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云龙哥，还要继续吗？”杜羽看着他，语气平淡，“如果你还有别的本事，尽管使出来。没有的话，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杜云龙浑身颤抖着，死死攥紧拳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当着所有杜家弟子的面，他的骄傲和自尊，被杜羽毫无留情地碾碎在了这片演武场上。
杜羽没有再看他，转身走下演武场。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敬畏和震惊。
他的背影融进午后的阳光里，瘦削但挺拔。那颗筑基丹正揣在他怀里，温热而沉甸甸，像是一颗被阳光捂热了的心脏，随着他的脚步轻轻跳动着。
而他的未来，正在更远的地方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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