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反杀时刻
夜,渐渐深了。
青木城的城门在亥时便已关闭,白日里熙攘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又迅速消散在风里。城楼上巡逻的守卫打着哈欠,脚步拖沓地来回走着,显然也没把这个被吊在城门下的“犯人”当回事。
杜羽垂着头,长发散乱地遮住大半张脸,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但他的意识从未如此清醒过。
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来。
从白天到黑夜,他已经在这根木柱上挂了整整一天一夜。烈日晒得他嘴唇干裂,夜风吹得他骨头缝里发寒,而真正折磨他的,是那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饥饿感——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禁灵链封住了他体内所有的灵力波动,让他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封不住的是他练气九层的体魄,更封不住他那颗不甘就此认命的心。
杜羽眯起眼睛,借着月光,悄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看守他的是两个赵家护卫,一个靠在墙根打盹,另一个坐在火堆边,手里抓着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那烧鸡的香气飘过来,钻进杜羽的鼻子里,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干涸的喉咙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咕噜声。
“娘的,等老子脱困了,非得吃一整头妖兽才行。”杜羽在心里默默发狠。
他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双手被铁镣锁住,吊在头顶,一整天下来手腕早已经血肉模糊。但他的手指还能动——这就够了。
杜羽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头,张开嘴,咬住了手腕附近那根铁链的链环。
铁链冰冷,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硌得他牙齿发酸但他丝毫不在意,用牙齿死死咬住其中一环,同时悄悄调整身体的重心。他的双脚踩着木柱的侧面,膝盖弯曲,蓄力,然后猛地向下一蹬,借着反作用力让身体向上窜了一截。
在那一瞬间,铁链的张力稍稍松懈,他咬住的那一环往前滑动了一寸。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杜羽的心脏狂跳,连忙停了动作,屏住呼吸。好在打盹的护卫睡得很沉,吃鸡的那个护卫也背对着他,没有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动静。
杜羽松了一口气,继续重复这个动作。咬住链环,蹬腿,借力,让链子一点一点地滑动。
牙齿开始充血,牙龈被硌得生疼,嘴里全是铁锈味。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终于感觉到链环滑到了一个临界点——铁镣的锁扣位置松动了一线。
杜羽用舌尖探了探那个缝隙,然后侧过头,用臼齿死死咬住锁扣的边缘,猛地一扭。
“啪!”
锁扣弹开了。双手终于得到了自由,杜羽整个人“噗通”一声砸在地上,四肢着地,摔得尘土飞扬。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手臂因为长久悬吊而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手腕上的伤口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趁着那两个护卫还没反应过来的间隙,他一个翻滚来到墙根,抓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猛地砸向那个正靠在墙边打盹的护卫的后脑勺。
“咚——”一声闷响。那护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吃鸡的护卫听到动静猛地转头,却只看到一条黑影扑面而来。杜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个手刀砍在他的后颈上。那护卫眼皮一翻,软倒在地,手里的烧鸡滚落在地,沾满了灰尘。
杜羽也不嫌弃,一把抓起那只烧鸡,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连骨头都没吐,嚼了几口便囫囵吞了下去。食物的味道在干裂的嘴里炸开,像是往快要熄灭的火焰里浇了一瓢油,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跪在地上,快速啃完剩下的烧鸡,抹了抹嘴,又扒下那护卫的外套套在自己身上,从对方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别在腰后。
月光下,他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尘土和血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杜羽没有往杜府的方向逃——他不想连累族人,更不想让赵天龙知道他逃回了杜家。他径直穿过阴暗的小巷,朝着青木城北街的方向摸去。
他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得知赵天龙住处的消息的。白天被吊着的时候,那些看守的护卫闲聊提起过,赵天龙嫌大宅太远,就近包下了城北一间名叫“悦来客栈”的整层楼,带着几个心腹住在那里。
悦来客栈很好找,因为整个青木城只有这一间三层楼的大客栈。
杜羽摸到客栈后墙,攀着墙角的水管,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三楼。三楼的窗户大多关着,但最东边那间房的窗子留了一道缝,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杜羽趴在窗沿,往里面看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雕花大床上,赵天龙正仰面朝天,睡得深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他的一只手搭在枕边,那枚乌黑戒面、暗红宝石的储物戒指,就这么明晃晃地戴在他左手无名指上,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微光。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护卫。
大概是觉得杜羽被禁灵链锁着,根本不可能逃出来,所以赵天龙连个守夜的人都没安排。这下反倒便宜了杜羽。
杜羽轻轻推开窗子,翻身跳进屋里,落地时脚尖点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到床边,目光死死盯着那枚储物戒指,心跳得砰砰直响。
他要做的这件事,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但他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雀跃——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杜羽缓缓伸出手,指尖几乎触到了戒指表面。
就在这时,赵天龙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杜羽吓得浑身一僵,连忙缩手,整个人贴住墙壁,连呼吸都被他压到了极致。
赵天龙又翻了个身,咂了咂嘴,继续睡了。
杜羽等了好半晌,确认他没有苏醒的迹象,才再次缓缓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两根手指捏住戒指,轻轻往外一带——那枚储物戒指滑过赵天龙的无名指,无声无息地落进了他的掌心。
戒指入手的触感温润冰凉,戒面上镶嵌的暗红色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一抹奇异的微光。杜羽攥紧拳头,感受着戒指中隐隐传出的灵力波动,心脏跳得更快了。
他按捺住立刻查看的冲动,将戒指塞进怀里,转身就往窗边走。但他刚刚迈出两步,脚下踢到了一个硬物——是赵天龙放在床边的靴子。
“哐当!”靴子被踢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杜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床上,赵天龙的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着:“谁……”
杜羽没有再给他清醒的机会。他一步蹿回床边,举起手里那把从护卫身上摸来的匕首,用刀柄狠狠砸在赵天龙的太阳穴上。
“咚!”
一声闷响。赵天龙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鼻子里传出绵长的呼噜声。
杜羽长出一口气,把匕首别回腰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没再多做停留,翻身跳出窗外,顺着原路滑下客栈,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二
杜羽一口气跑出了城,跑到后山那片密林里,才终于停下脚步。
他背靠着一棵粗壮的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夜色中的山林寂静而幽暗,夜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戒指,放在月光下端详。
戒指通体乌黑,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戒面的暗红色宝石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芒。杜羽试着往戒指里注入一丝灵力——虽然他的灵力在逃跑途中已经恢复了一些,但被禁灵链压制了一天一夜,此刻仍然有些滞涩。注入灵力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撞开了一道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空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那空间里堆满了东西——灵石、玉瓶、卷轴、几把刀剑,还有一大堆瓶瓶罐罐。
杜羽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起来。
他来不及细看那些东西,直接伸出手,将神识锁定在那枚戒指上,然后把戒指塞进了混沌鼎里。
“嗡——”
混沌鼎微微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紧接着,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能量从鼎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入杜羽的经脉。
那股能量中,混杂着几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灵石的精纯灵力,丹药的温和药力,还有一些兵刃上残留的锋锐之气。它们像是十几条不同颜色的河流,在杜羽的经脉中奔涌、碰撞、融合,带起一阵阵剧烈的灼痛感。
杜羽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汗珠一颗颗滚落。但他咬牙硬撑,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他知道,这是他翻盘的机会。
在这股庞大能量的冲击下,他体内本就快要突破的修为猛地抬升起来。练气八层、练气八层巅峰、练气九层——咔的一声轻响,那道阻碍了他无数天的瓶颈终于应声碎裂。杜羽觉得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水幕,体内的灵力在一瞬间暴涨了数倍。
是练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只差半步。
那股能量还在持续不断地涌入。杜羽不敢浪费,运起《凝气诀》,将多余的能量一点一点引导入丹田,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不知过了多久,混沌鼎的嗡鸣声渐渐平息下来,那股能量才终于耗尽。
杜羽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的体内气血翻涌,灵力澎湃,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忍不住握了了握拳,感受着指间流淌的雄浑力道,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他又从混沌鼎里找出了那颗筑基丹,只见丹药如玉丸,圆润光滑,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托起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那股浓郁的药香让他浑身毛孔都为之一畅。
“好东西。”杜羽咂了咂嘴,但还是没有立刻吞服。
他现在只是练气九层巅峰,还需要再夯实一下基础,才能有十成把握冲击筑基。而且,突破筑基动静太大,这里虽然偏僻,但离青木城还是太近了,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把筑基丹重新收好,用布包起来,贴身放好。然后他又清点了一下其他收获——三十多块中品灵石,五瓶聚气散,两瓶回元丹,几把品相不错的刀剑,还有两本功法。食物也有一些干粮,对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杜羽来说,这比什么宝贝都珍贵。
他拿了一瓶聚气散,拧开瓶塞,仰头灌了下去。
柔和的药力在腹中化开,暖洋洋的,像是一股甘泉滋润着他被饥饿和疲惫折磨了一整天一夜的身体。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活力,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赵天龙的储物戒指,还有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都被他吞了个干净,连渣都没剩。那颗筑基丹的药力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那些灵石和丹药,更是成了他丹田中灵气的一部分。
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那颗筑基丹的药力正在悄然改造他的体质,让他的经脉变得更加坚韧,灵气变得更加凝实。
“这波,不亏。”杜羽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三
第二天一早,日上三竿。
悦来客栈三楼,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骂:“我的戒指呢?!”
赵天龙赤着脚站在床边,身上的锦袍歪斜着,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一边摸着自己的左手,一边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短短片刻,整个房间就被他翻得一片狼藉。
“都他妈给我滚进来!”他冲着门外吼道。
几个护卫连滚带爬地涌进房间,看到自家少爷一张脸狰狞得快要吃人,纷纷吓得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昨天晚上谁守的夜?!”赵天龙咬着牙,一字一顿,“谁能告诉我,我的储物戒指去哪了?!”
“少……少爷,我们……我们……”为首的护卫嘴唇哆嗦,“我们昨晚确实守在门口……”
“守在门口?!”赵天龙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啪”地一声碎成数片,“那我的戒指怎么不见了?让耗子叼走了?!”
护卫们噤若寒蝉,不敢应声。
赵天龙满脸阴鸷地在房间里走了几圈,忽然想起了什么:“昨天城门下吊着的那个废物呢?”
“回少爷,小的刚才去看了,人……人不见了。两个看守被打晕了,绳子也被咬断了。”
赵天龙的瞳孔一缩。他想起昨天夜里杜羽那双直勾勾盯着他手上戒指的眼睛,还有那句“里面的东西香”,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后脑勺。
“是那小子……是他偷的!”赵天龙暴跳如雷,一脚踹翻了一张椅子,“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搜!把整个青木城翻过来也要把他找出来!”
护卫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
赵天龙站在满地狼藉的房间中央,胸脯剧烈起伏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心里又恨又痛。那枚储物戒指里不光有灵石丹药,还有他爹一时兴起赏给他的两门功法,以及他积攒了好久的私房钱。
“杜羽,你最好祈祷别让老子逮到你。”赵天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否则,老子要把你剁成肉酱喂狗!”
而在城外后山的密林中,杜羽正睁着眼睛,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望着青木城的方向,一脸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他的修为已经稳固在了练气九层巅峰,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踏入筑基期。
“赵天龙啊赵天龙,我可是真得谢谢你。”他轻声嘀咕,“等老子筑基了,一定好好回敬你这份‘大礼’。”
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嘴角挂着笑,活像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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