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芜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注意过的事情，说不上来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可能是从旧码头回来之后，也可能是更早，从他在走廊上说“门我来锁”那天就开始了。
她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用余光追着许青辞在教室里的动静，不是刻意的，就是眼睛自己会拐弯。
她看到他在课间经过讲台的时候，顺手把被风吹倒的扫把扶了起来。动作很自然，弯腰，扶正，继续走，从头到尾没停步，也没有人注意到。
但她注意到了，她看到前排男生被英语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答不上来，站在座位上脸涨得通红，课本翻了又翻就是找不到答案。许青辞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单词，把纸推到桌子边缘，那个角度刚好够前排男生侧眼瞄到。
男生看了一眼，答出来了。坐下之后回头看了许青辞一眼，他没抬头，继续翻他的画册。这些事他做了也不会说，别人没发现他也不在意。就像他画画一样—，画完了放在那儿，有人看也行，没人看也行。
沈知芜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童话，“孤岛上的小女孩发现，那个从另一座岛来的少年不怎么说话。但她在沙滩上捡贝壳的时候，他会悄悄把她身后的潮水引开。她爬树摘椰子的时候，他会在树下铺一层软软的树叶。他不说为什么做这些，她也不问，但她知道他做了。”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往左边看了一眼。许青辞正在画一张很小的速写，是窗外的那棵银杏树，树枝上蹲着一只麻雀。她看着他画了大概十秒，然后收回目光。
周四下午，轮到许青辞值日。跟他搭班的是后排一个男生，放学铃一响人就没影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许青辞一个人把全班的桌椅摆好，扫了地，擦了黑板。
沈知芜在座位上多待了一会儿，假装在收拾书包，其实书本文具摆了又摆，摆了三次还没摆好。她站起来，拎着书包走到门口。他在擦黑板，粉笔灰扬起来，在夕阳的光柱里翻飞，像一群金色的虫子。
他停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不走？”他说。
“我陪你。”说完了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赶紧低头假装翻书包找东西，耳朵又红了。
许青辞没说什么，继续擦黑板。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落定，窗外有麻雀叽叽喳喳的，银杏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
沈知芜靠在门口，书包抱在怀里，没有再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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