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码头回来的那天晚上,沈知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路灯还是那样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绿萝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风一吹就晃。
她盯着那片晃动的影子,脑子里一直转着许青辞那句话—“以前只有我和外婆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说这话的时候他没看她,看的是湖面。语气跟平时差不多,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不怎么要紧的事。
但她听出来了,那个地方对他来说不只是个安静的去处。他把那个地方给她,就像之前把外婆的童话书给她一样,不是借,是给。他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掏,掏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谁。
她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有好几样东西了,雨里捡的那幅孤岛,他送的河面和白鸟,还有那块青灰色的鹅卵石。她把石头握在手心里,凉凉的,表面光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你知道一个地方只有两个人知道是什么感觉吗?就是那两个人之间,有了一道看不见的线。不管隔多远,线都在。外婆不在了,线还在。
第二天在教室见到许青辞,什么都没说。他坐在座位上翻画册,她把书包挂好,拿出课本。但她注意到他今天穿的那件校服外套袖口上沾了一小块蓝色的颜料,大概是昨晚回去又画画了。
她没指出来,也没问,有些东西不用说出来。傍晚放学,她照例去了河边。他已经在石阶上坐着了,画板架在膝盖上,画的是湖。不是旧码头那个湖,是另一个角度的,从栈桥尽头往外看,水面在暮色里泛着银灰色的光,远处有几盏渔火,小得几乎看不见。
她在他三步远的石头上坐下来,没有出声。有些秘密不需要天天挂在嘴上,知道它在那里就够了。
过了两天,她又去了旧码头。这次是一个人的去的,沿着那天他骑车载她走过的路,青石板巷子拐了好几个弯。到的时候,栈桥还在,木桩还在。她系的那根红绳也在,被风吹雨打了几天,颜色淡了一点,但结还是死死的。
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根红绳。粗糙的麻绳表面被水泡得有点软了,红绳绕在上面,像一个小小的记号。她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湖面发呆,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一个人来过,但第二天在河边,她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的时候,不小心带出了什么东西,一根红绳,和系在木桩上那根一模一样的颜色,她赶紧捡起来塞回书包侧兜。
“你还留着。”他说。
沈知芜的手停了一下,“嗯。绑头发用的。”许青辞没说话,但她余光扫到他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了。
那一下顿得很短,短到如果她不是一直在偷偷注意他的动静就根本不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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