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薇是在期中考试之后的那个周一注意到沈知芜的，准确地说，她不是“注意”到沈知芜这个人，沈知芜在班里存在感不高，成绩中等偏上，不怎么跟人说话，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要找半天才能找到的类型。
顾清薇注意到的是许青辞对沈知芜的态度，那天下午自习课，顾清薇去后排收上周发的英语卷子。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她看见许青辞把自己桌上的卷子推到沈知芜桌上，指了指其中一道题，低声说了句什么。
沈知芜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拿起笔在卷子上改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两个人也没多说什么。但顾清薇站在过道里，拿卷子的手指紧了紧。
她认识许青辞快两年了，从高一下学期分到同一个班开始，她就在看他。年级第一的顾清薇，长得漂亮，成绩拔尖，走到哪儿都有人主动跟她说话。唯独许青辞，从来没多看她一眼。
他跟她说的最长的句子大概是“让一下”，最短的是“不”。她一开始以为他对所有人都这样，但她现在看到的事实不是这样。他不是不会说话，他只是不跟某些人说。
顾清薇把沈知芜桌上的卷子收走了，动作比收其他人的时候快了一点，纸张哗啦一声。沈知芜抬头看了她一眼，顾清薇已经转身走了，马尾辫甩了一个利落的弧度。
过了两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沈知芜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水，顾清薇和两个女生在旁边的篮球架下面聊天。声音不小，刚好够她听见。
“那个沈知芜，你们觉得她好看吗？”
“还行吧，不算好看。”
“那许青辞怎么老跟她凑在一起。”
“不知道啊，可能坐得近吧。日久生情嘛，不对，他们也没日久啊，这才几个月。”
顾清薇笑了一下，不是真的笑，是用嘴角做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沈知芜把水杯拧紧，站起来走了。她没有看她们，也没有加快脚步。但她走过篮球场的时候，手里的水杯握得比平时紧了一点。
傍晚在河边，她没有提体育课的事。但许青辞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画了一会儿画，忽然停笔。“你今天话比平时少。”
“有吗。”
“有，平时你至少会说‘河面真好看’或者‘那棵柳树是不是又歪了一点’。”
沈知芜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收了笑容。“有人觉得我不好看。”
许青辞的笔停了，然后他继续画。“谁。”
“不重要。”
他没追问，但他把画笔放进水桶里涮了涮，看着浑浊的颜料在水里散开，然后说了一句话。“你往左边看。”
沈知芜转头往左边看，左边是河面，对岸的柳树，钓鱼的老头今天又来了，没什么特别的。
“看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
“河，柳树，钓鱼的老头。”
“还有呢。”
“……天快黑了。”
“还有呢。”
她想了想，“鸭子没了。今天没来。”
“还有呢。”
“没了。”
“还有你自己。”他说完这句话，重新拿起笔，继续画。
沈知芜转回头，看着河面。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她把手揣进校服口袋里，摸到了那块青灰色的鹅卵石。她握着石头，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然后她开口，声音跟平时差不多，但话尾往上扬了一下。
“许青辞。”
“嗯。”
“你觉得我好看吗。”
他的笔又停了，这次停得比前两次都久。久到沈知芜开始后悔自己问了这个，久到她想站起来走掉假装什么都没说过。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嗯。”很短，短到她差点没听见。但那个字的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像是被风吹起来的。
沈知芜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河面。风还在吹，芦苇荡沙沙地响。对岸的老头收了竿，拎着桶慢慢往回走。
今天没有鱼，但老头的背影看着挺满足的，可能有没有鱼不重要，坐在那里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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