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河边的风比平时大了一点。芦苇荡被吹得沙沙响,整片整片地往同一个方向倒,又弹回来,像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来回拨弄。
沈知芜坐在石阶上,看着那片芦苇发了会儿呆。秋天深了,芦苇穗子已经白了,蓬蓬松松的,风一吹就扬起细细的芦花,飘在河面上,顺着水流往下游走。
“河边的芦苇真好看。”她说。不是对谁说的,就是看着那片芦苇,话自己从嘴里溜出来了。
许青辞在旁边画画,他嗯了一声,没抬头。沈知芜也没再说,她低下头继续写童话,
“孤岛上的小女孩今天在海滩上发现了一棵从海里漂来的芦苇,她不知道芦苇是怎么漂过那么大的海的,但她把它插在岛上的沙地里,浇了一点淡水。她想,也许它能在岛上活下来。”
第二天沈知芜到教室的时候,课桌抽屉里多了个东西。一卷画纸,用她之前送鹅卵石时装石头的小塑料袋裹着,靠在抽屉最里面。
她愣了一下,把画纸抽出来,小心地展开。是芦苇,秋天的芦苇荡。每一根芦苇都画得极其细致,苇秆的关节、叶片上的纹路、穗子上每一缕细毛。光线从画面左上角斜斜地打下来,把芦苇穗子照成半透明的银白色。
风的方向被画出来了,芦苇往右倾,但最边上有一根芦苇没有倒,立得很直,穗子微微垂着,像在对水面说悄悄话。
沈知芜把画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第一遍看整体,第二遍看细节,第三遍什么都不看,就是舍不得放下。
她昨天就那么随口说了一句,她都不记得自己说的是“真好看”还是“挺好看的”,大概就是那种说完就忘的话,但他记住了。
她把画卷好,塞回抽屉里,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心跳得有点快。上课铃响了,她坐直身子,从抽屉里拿出课本,手指碰到那卷画纸的时候停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然后她用课本盖住了画,翻开到老师要讲的那一页。
整节课她都没往旁边看,但她的余光知道他在翻书,知道他用左手托着下巴,知道他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又擦掉了。这些动作她以前从来不会注意到,现在不用看都能感觉到。
下课后她去走廊上透气,经过他座位的时候把一个东西放在他桌上,是昨天在河边捡的一小根芦苇穗子,用一根红绳扎了个蝴蝶结。蝴蝶结扎得歪歪扭扭的,她早上在家对着镜子扎了好几遍,最好看的一次也没好看到哪去。
她放下就走了,没说话。回来的时候,芦苇穗子已经不在桌上了。
她偷看了一眼,他把它插在笔袋旁边的缝隙里,穗子从笔袋口露出来,白白软软的。跟桌上那些颜料管和铅笔放在一起,看着有点好笑。
周围全是硬邦邦的东西,就它软软的,毛茸茸的。后来那根芦苇穗子一直在那儿,干了,掉了两片穗子毛,他换了个小玻璃瓶装着。
玻璃瓶是原来装颜料的小瓶子,洗干净了,瓶底还留了一点点蓝色的颜料印子,水灌进去之后变成很淡很淡的蓝。芦苇穗子泡在里面,像一根插在湖水里的白色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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