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五傍晚,沈知芜又去了河边。这好像变成了一种不用约的默契。每次她走到青石板路尽头,十次里有七八次他都在。今天他到得比她早,坐在石阶上,画板架在膝盖上,正往上面涂颜色。
画的是河对岸那棵歪脖子柳树,柳枝垂在水面上,风吹过的时候在水面上画出细细的纹路。
她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石头上坐下来。三步,从第一次到现在没变过。她坐下之后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到上次写完的那一页,接着往下写。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那个童话,孤岛上的小女孩捡到了漂流瓶,瓶子里有一幅画,画的是另一座岛。后来她又捡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一个人的背影。
现在该往下走了,小女孩接下来会做什么?她咬着笔帽想了半天,然后开始写。
“小女孩把画贴在岛上的大树树干上,每天傍晚坐在树下,看看那张画,再看看海面。她觉得海没有那么空了。虽然还是没有船经过,虽然还是没有人来接她,但她知道在很远很远的海的那一边,有一座跟她很像的岛。岛上有人。那个人也在看海。”
写到“也在看海”的时候,她抬起眼皮看了许青辞一眼。他正在涮笔,把画笔在水桶里搅了两下,水变的浑浊。他甩干笔,重新蘸了颜料,眉头微微皱着。
她继续写。
“有一天小女孩对着镜子里的背影说了一句话,她说得很轻,怕被人听见。她说:原来世界上还有另外一座孤岛,原来另外那座孤岛上,也有人在。”
“你在写什么。”许青辞的声音忽然传过来,把她吓了一跳。
她转头看他,他没回头,还在画那棵柳树,刚才那句话好像不是他问的。
“童话。”她说。
“什么童话。”
“就是……”她想了想,“一个人住在孤岛上的故事。”
他的笔停了一下,很短,大概只有半拍。
“好看吗。”
“不算好看,就是一个人等了好久好久。”
“等到了吗。”
“还没有。”她顿了顿,“但她在另一座岛上看到了一个人。”
许青辞没接话,他把柳树的最后一根枝条画完,笔放进水桶里涮了涮,然后甩干,插回帆布袋的笔插里。
沈知芜合上笔记本,问他:“你画的第一张,上面只有一个人。第二张是两只鸟,为什么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画板上的画纸取下来卷好。“一个人太久了,”他说,“想画点不一样的。”
沈知芜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两遍,“一个人太久了。”他不是在说画,他说的不是画,她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里,站起来。
“明天见。”
“明天见。”
她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走到巷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石阶上坐着,画板收起来了,就那么一个人看着河水从面前流过去,暮色把他的背影染成深蓝色。
她转过头继续走,书包里装着那个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本子里的童话还在继续,孤岛上的小女孩今天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她知道有人听见了,因为镜子里的人停下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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