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清弦,在城南老巷的茶楼弹琵琶。
每天下午三点,我抱着琵琶上楼,珠子串成的帘子碰得叮当响。听客不多,都是些老头儿,闭着眼打拍子,偶尔往盘子里扔两个钢镚。
他是第三个星期来的。
穿深灰衬衫,坐在最角落,不喝茶,不看手机,就那么看着我。一曲终了,他往盘子里放一张红票子,起身走人。我追出去还钱,他已经拐进了巷口。
第四天又来了。还是角落,还是红票子。
我忍不住了,下台走到他桌前:“先生,多了。”
他抬头看我一眼:“没多。你弹《十面埋伏》的时候,第四弦低了半个音。”
我当时愣住了。弹了八年琵琶,能从第四弦听出半个音偏差的人,我一只手数得过来。他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去,肩膀擦过我的琵琶轴,低声说了句:
“你的轮指太急,像在赶路。”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右手指腹不自觉地在床单上划拉——抹、挑、勾、剔、摘——不对,他说太急了。
第五天他没来。
第六天也没来。
第七天,雨下得很大。茶楼只有我一个客人,她坐在我平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反抱着我的琵琶,右手在弦上试音。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她抬头看我,笑了一下:
“你这把琴,弦距调得不对。一弦和四弦差了不只半个音。”
我靠在门框上:“你是来砸场子的?”
“我是来教你的。”她站起来,把琵琶递还给我,“我叫陆听澜。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我教你轮指。”
说完她走了,雨帘里背影模糊得像一场梦。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不是因为琵琶,是因为她抱着我琵琶的样子——像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
她没来。
第三天没来。
第四天也没来。
第五天,我去前台问茶楼的老板娘,那个总穿灰衬衫的女的最近来过没有。老板娘说灰衬衫?我们这儿没有女的穿灰衬衫来过。
我愣住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地想,想起她说琴弦差的不只半个音,想起雨水从她发梢滴下来,想起她说——你这把琴,弦距调得不对。
我爬起来,把琵琶抱在怀里,一弦、二弦、三弦、四弦,一根一根调。
调完之后我坐在床边,右手落在弦上——抹、挑、勾、剔、摘——突然发现,我好像再也不急了。
窗外在下雨。
我忽然有点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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