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没去管手上的血，拿指头按在定海珠分影的裂缝处。
丹田里赤金神炉转动，篡夺伪钥顺着珠子一刮，把那滴龙血吸进指头。
李玄一握住枪，挪到赵凡旁边。苏梦瑶脚底泛起白霜，神识放了出去，盯住墙外的竹林。
过了一会，赵凡收手，掏出手帕把手擦干净。
“不是南海出事。”赵凡把珠子塞进怀里，“这滴血里的生机没断，是被外力硬挤出来的。”
苏梦瑶问：“外力？”
“栖霞峰底下的地脉刚刚被人灌了一股斩断因果的阵力。”赵凡看了看地上的青石板，“有人怕我手里捏着向南海求援的底牌，故意用大阵挤压珠子里的空间，弄出珠裂见血的假象。一方面是试探我的反应，另一方面，是想乱我的道心。”
这帮老阴比，不开山门改玩心理战了。跟老子玩电信诈骗里的虚假绑架是吧？
李玄一松开枪，骂道：“玄玑子这老杂毛，心眼比马蜂窝还多。”
“他越试探，说明他心里越没底。”
赵凡话音刚落，后头假山底下响了三声敲石头的动静。
苏梦瑶收了白霜。假山后面的井盖让人顶开，谢玄扒着井沿爬出来。
半个时辰前谢玄只有左膀子渗血，这会儿半边身子全湿了，黑衣服破了四五道口子，大腿上还插着截吹箭。
李玄一走过去，架起谢玄的胳膊把人拖进屋。
“怎么搞成这样？”赵凡关严门，弄了道隔音禁制，“放个火而已，被雷千绝堵住了？”
谢玄大口喘着气，掏出一块断成两块的玉佩递过去。玉佩糊满干掉的血泥，中间刻着两个古字。
合欢宗的同心玉佩。
“主上，矿脉那边很顺利。”谢玄咽了口血沫，“属下撤回来的时候，在坊市西头的乱葬岗碰见了合欢宗的死士。这玉佩是死士咽气前塞给属下的。”
赵凡拿过玉佩，抠掉上头的血泥：“媚姬来东荒了？”
“是。媚姬圣女带着九州天剑宗和南海的最新密报，昨晚刚到东荒边界。”谢玄说，“结果刚进乾元道宗的地界，就遭了不明势力的伏击。随行的十二名金丹护卫全死了，媚姬圣女重伤被擒，现在被扣上魔道细作的罪名，关进了寒鸦黑狱。”
苏梦瑶问：“寒鸦黑狱是什么地方？”
“乾元道宗西北三百里外的一处绝地，表面上由东荒三流小宗门玄阴派看守。”谢玄换了口气，“属下拷问了一个玄阴派的外门执事才知道，那地方其实是乾元道宗和各大世家用来处理脏活的黑牢。抓进去的人，活不过三天。”
“谁动的手？玄玑子？”赵凡攥紧半块玉佩。
“不像。”谢玄摇头，“动手的人路数很杂，抓了人也没往乾元山门送，直接丢进黑狱。玄阴派的掌门已经放出话，明天一早卯时，要在黑狱底层对媚姬圣女强行搜魂，挖出她背后的人。”
赵凡看着手里的同心玉佩。
当年在天剑宗坊市，从万宝楼开始，媚姬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前跑后。这次更是跨越万里海域来给他送情报。要是让人当着他的面把魂给搜了，他这九层道基也别修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现在是丑时初。”赵凡往里屋走，“距离卯时还有两个时辰，够跑个来回了。”
“我跟你去。”李玄一拿起枪。
“你们两个不能动。”赵凡从床底摸出前晚炼好的替身玉人扔在床上，“玄玑子刚用大阵试探完我，这会儿肯定有神识在栖霞峰外围盯着。咱们三个要是全不见了，不用等到天亮，老怪物现在就得掀桌子。”
赵凡咬破舌尖，往玉人上吐了口精血。
玉人吸进精血亮起光，里头封存的天蚕锁魂丝顺着阵纹流转，透出和赵凡差不多的灵力波动。
“苏梦瑶，你用太阴真水封住内室的门窗，制造我因为定海珠碎裂、心神大乱闭关疗伤的假象。”赵凡换上一身灰衣服交代，“李兄，你提着枪守在门口，谁来都别让进，就说我在里面走火入魔了，谁敢硬闯你就拿枪捅谁。”
李玄一说：“明白。演恶犬看门，这活儿我熟。”
苏梦瑶走到床边结印，白雾盖住里屋窗户，把替身玉人的气息锁在屋里。从外面去探，只能察觉到一团乱糟糟的气机。
“小心。”苏梦瑶看着赵凡。
赵凡点点头，过去按住谢玄肩膀：“还能走吗？”
“死不了，能给主上带路。”谢玄站直身子，拔掉腿上的断箭，抓了把止血散糊上。
赵凡催动篡夺伪钥。
前天从万宝楼戒律堂执事身上顺来的两道乾元道宗气息，被他从神炉里抽出来，盖在自己跟谢玄身上。两人的模样没变，灵力波动全成了乾元道宗戒律堂弟子的纯阳路数。
“走。”
赵凡拉着谢玄钻进后院枯井，顺着废矿道往下走。
半刻钟后，两人从栖霞峰山脚的乱石堆里钻出来。
乾元道宗山门外头乱哄哄的。远处的灵石矿脉还在着火，天上全是来回飞的剑光。
一队穿黑衣的戒律堂弟子迎面跑过来。
带头的执事看见两人，站住脚喝问：“什么人！哪个堂口的？”
赵凡没停步，掏出白天在琼林宴上顺来的王家腰牌，朝那执事脸上丢过去。
“瞎了你的狗眼！”赵凡粗着嗓子骂道，“雷长老命我二人押送王家探子去黑狱审问，耽误了时辰，拿你试问！”
那执事接住腰牌，察觉到赵凡身上的纯阳气息，赶紧让开路：“原来是雷长老麾下的师兄，请！”
赵凡哼了一声，带着谢玄穿过山门封锁线，钻进山下的林子。
跑出山门十多里，赵凡搂住谢玄，催动赤金道基。
他没用飞剑怕留痕迹，全靠金丹体修的肉身蛮力赶路。脚下踩着树冠，贴着地皮往西北方向跑。
两百多里的山路，赵凡靠两条腿半个时辰跑完。
丑时末，到了寒鸦谷。
两座光秃秃的黑石山夹着一条缝，谷口刮着风，枯树上落着些红眼睛乌鸦。
离谷口还有二里地，赵凡停下脚，把谢玄按进路边的矮树丛。
“怎么了主上？”谢玄压低声音。
赵凡往前面大青石后面指了下。
石头底下躺着两具穿灰布道袍的尸体，看衣服是玄阴派的。脖子让人拧断了，伤口那冒着黑红魔气。旁边树杈上蹲着个黑袍修士，腰上挂着王家的火玉，正拿着玉简传讯。
“王家和烈阳魔宗的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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