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门外，姜央的随行队伍依旧在裴家门前等着，而两边的巷子一端，远远围着些人，大抵是想看热闹，或是被堵在两边不敢靠近的。
姜央收回目光，让人将姜老太太抬回后面的马车，才看向乔氏。
“夫人回去吧，我先走了。”
乔氏看着她欲言又止了一下，才点了头。
但姜央转身下石阶的时候，她还是跟着下了石阶，将姜央送到马车旁边。
姜央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便在阿玉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队伍很快离去。
乔氏目送队伍远去，直到府门前路人往来如常，才回神，转身上石阶回了里面。
刚才还在门被瘫坐失神的裴姝，已经不在了，想必是回过神来，去找老夫人求证姜央的话了。
乔氏担心裴姝闹出什么来，连忙回了老夫人那里。
。
裴家附近的茶楼，陆长渊站在二楼的雅间窗前，听陆合禀报刚才姜央出裴家的情况，目光也看着下面街道缓缓而过的队伍，定定看着前面的马车。
“……夫人神色并无不妥，又是裴夫人亲自送出，礼数周到……”
等陆合说完了，队伍也已经过去了。
陆合知道姜央去裴家做什么，所以猜想姜央这会儿可能需要陆长渊陪伴，就问他：“七爷可要回府见夫人？”
陆长渊道：“不必，去军营吧。”
他一早出府，但并未直接去军营，而是让陆亨先去，他暗中瞧着姜央去裴家的情况，如今瞧过了，显然情况还好，他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虽然不知道她在裴家里面的具体情况，或许她现在心绪不佳，但有些事情是她自己自洽，他的陪伴和宽慰没什么作用。
。
姜央回府后，正好是午时，她用了午膳，便又开始作画。
但并不是临摹山河图，也没画别的，而是在画一个人。
她在画她的父亲。
虽然已经过去五年……不对，其实仔细算来，她父母双亡已经六年了，但是父母在她这里，依旧样貌清晰，她画技不错，自然能把父亲的样貌神态画得传神。
慢慢勾勒，画了半个时辰，姜央终于画好了父亲的模样。
但这只是当年她爹去世之前的模样，已经四十岁了，有些老态，蓄了胡子。
姜央又往前，把最早在记忆中的父亲画了出来，之后，又画了她爹好多个时间阶段的画像。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与此同时，裴家。
裴老夫人醒了。
但她醒来后，看着跟前一再求证的裴姝，脑子一团乱，索性让人把她带走回去禁足了。
连乔氏，也打发了。
喝了点水，稍微理了理思绪，她问跟前的崔嬷嬷：“澜清，当年姝儿……我生孩子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崔嬷嬷一脸哀愁，坐在床边低声道：“本来过去四十多年，老奴都淡忘了，但今日听见那……说了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老夫人昏迷时，奴婢极力回想了当年的事，也想起了些，这才发现，确实是端倪颇多，只是没多想，如今串联起来，只怕那位并非编造的。”
老夫人看着她。
崔嬷嬷道：“老夫人可还记得，当年您在京城养胎时，已故的老太爷请过擅于为女子养胎的太医看诊，那太医曾说过，您怀的，应该是个男儿。”
裴老夫人心头一震。
崔嬷嬷道：“可后来生下来是个女儿，您还说那太医说的不准。”
裴老夫人回想着，喃喃道：“是有这回事……”
崔嬷嬷这时又道：“还有，老奴记得，当年您生孩子，老奴去寻稳婆时，听见稳婆家里有孩子哭，稳婆还说，也就奴婢去的是那时，若早些，她女儿生孩子，她怕是没法去给您接生的。”
裴老夫人猛地看着她，因为心中惊骇，呼吸隐隐颤抖。
崔嬷嬷继续道：“您生孩子时，那稳婆确实在您生下孩子之前，说您情况不妙，让老奴去请大夫，还说老奴人生地不熟，让当时在帮忙的隔壁寡妇刘氏带路去，她自己守着您即可，”
“那刘嫂子还说很奇怪，明明村里就有个老大夫，又是后半夜天黑着，走路都不便，那胡三娘为何让她带老奴去那么远的地方找大夫，当时只当是她让寻的那个大夫，更擅长助产，才指定让老奴去寻，可……”
“可回来之后，您已经生了孩子，大夫也说您母女平安并无大碍，可胡三娘说，当时确实疑似不妙，她是为了以防万一，才让刘嫂子带老奴去寻大夫来，现在想来，只怕就是故意支走老奴和刘嫂子啊。”
姜央没提过，显然也是不知道，当时裴老夫人生孩子，住在附近的一个寡妇刘氏是在帮忙的，也被一并支走了。
裴老夫人听完这些，惶惑又迷茫，“难道当真……当真是……”
崔嬷嬷也喃喃道：“老夫人啊，若是如此……如此……可该如何是好啊？”
若是真的当年被换了孩子，他们裴家对裴姝无尽宠爱，可她真正的孩子却流落在外，说是过得很苦，如今还……
死了！
被偷走他的人谋害横死的。
想到这里，裴老夫人就心如刀绞。
她生了三个孩子，最疼爱的就是长女裴姝，只因为当年这番境遇，这是她逃亡躲避追杀时生下的孩子，在那颠沛彷徨的日子里，那孩子是她当时的寄托，她亲自喂的母乳，倾注了比后面两个孩子都要多的心血。
不只是她，她的丈夫也尤为疼爱这个孩子，哪怕有些宠坏了她，她娇纵任性，品性不算好，更是在姻缘之事上给裴家带来了不小的麻烦，险些让裴家名声尽毁，他们夫妇都兜着了。
后来，她与丈夫过不好，裴家也出面让她和离，让她带着小女儿大归裴家，娇宠依旧。
可这份宠爱，竟然给错了人？
若是如此，何其荒谬啊？
裴老夫人抓着崔嬷嬷的手，急急道：“我要见她，你去，让云锦派人去把她找来，我要见她！”
‘她’是谁，哪怕没直说，崔嬷嬷也知道，是姜央。
崔嬷嬷安抚了她两句，起身出去找乔氏了。
乔氏就在门外，崔嬷嬷出去与她说让她派人去找姜央的事儿，没多久，乔氏就进来了。
乔氏有些为难道：“母亲，这都快天黑了，派人去到定国公府上必然天黑了，夜里出行不便，咱们这里与定国公府有些距离。您就算要见她，儿媳觉着，还是明日再让人去请她来吧。”
裴老夫人却不依，“不，我现在就要见她！我有很多事情要问她。”
乔氏道：“母亲，她是有身子的，瞧着显了身子，怕是五个月以上了，天黑出行实在不妥，看您这般急着见她，想必她说的事情是真的了， 那她就是您的亲孙女，你总得怜惜她吧？”
裴老夫人顿时愣住，想起今日见的，将也确实是肚子凸着的。
裴老夫人只得退一步，“那……那明日，明日一早你就派人去请她来。”
乔氏道：“好，儿媳明日一早，亲自去定国公府接她来。”
亲自去，显着重视。
裴老夫人倒是没说什么。
裴老夫人还是心中跃跃，忍不住问乔氏：“你进京这么久了，对她这个人，知道多少？”
乔氏想了想，道：“儿媳确实是听说过一些她的事情，不过，都不是什么好事。”
裴老夫人闻言，忙道：“你且坐下，与我说说，都是什么不好的事？”
乔氏便依言坐在了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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