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小雪靠着石壁坐了很久，没有继续说话。
萧无恨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听着水滴的声音。
过了很久，慕容小雪开口了。
“欧阳长青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说。
“你信吗。”
萧无恨没有说话。
“二十年前，他在江湖上有一个外号，叫‘金陵玉面’。”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是因为他做事漂亮。”
“谁家有了难处，他第一个到。哪个门派有了麻烦，他第一个出面调停。他修桥铺路，济困扶危，金陵一带的老百姓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萧无恨看了她一眼。
他见过现在的欧阳长青——阴狠、狡诈、不择手段。
他很难把那个“金陵玉面”和现在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后来他得到了一部残篇。”
慕容小雪说。
“是真经的一部分。”
“那残篇是从一个垂死的邪修手上流出来的。那人在金陵城外被人追杀，重伤倒在路边，是欧阳长青救了他。那人临死前把残篇交给了欧阳长青，说是一部上古秘籍的一部分，练成之后可以天下无敌。”
“欧阳长青收了。”
“他一开始只是想看看。”
“但他翻开第一页之后，就没有停下来。”
“那本经书写得极其蛊惑人心。它告诉你，只要你练了它，你就能拥有无上的力量。所有的敌人都会在你面前跪倒，所有的遗憾都可以用力量来弥补。”
“它给人希望。”
“但代价是，你练得越深，就越放不下它。”
慕容小雪顿了顿。
“欧阳长青练了三年。三年之后，他的功力比之前涨了一倍不止。但他的心性也变了。”
“他开始变得多疑，暴躁，易怒。”
“以前他遇到事情，会先想怎么用最好的方式解决。练了白骨功之后，他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用武力压服。”
“他不相信任何人。”
“他觉得所有人都在觊觎他的经书，所有人都在暗中谋划对付他。”
“他开始囤积力量，培养死士，扩张势力。”
“金陵天幕山庄，就是在那几年壮大起来的。”
萧无恨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但这本经书有一个问题。”
慕容小雪继续说。
“但这残篇有一个问题。”
慕容小雪继续说。
“它只有真经的一部分内功，不完整。”
“练到一定程度就会卡住。功力再也上不去，就像一个水缸，装到一半就满了，再也倒不进去。”
“欧阳长青被困在那个瓶颈里，困了好几年。”
“几年的时间，从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变成了一个日夜被贪念折磨的疯子。”
“后来他打听到了一件事。”
慕容小雪看着萧无恨。
“他听说，你父亲手上有一册真经。”
“后来他打听到了一件事。”
慕容小雪看着萧无恨。
“他听说，你父亲手上有一部完整的真经。”
萧无恨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水潭边，看着水面。
水面上有细小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着，然后消失。
“他拿到那册经书了吗。”
他问。
“没有。”
慕容小雪说。
“那天晚上，你父亲在你们家的地窖里藏了一间密室。他把真经抄了一份副本，连同一封信，一起放在密室里。”
“欧阳长青翻遍了整座庄子，也没有找到。”
“他以为你父亲把经书藏在别处了。”
“他不知道，那间密室的入口，在花园的井里。井水下面有一个暗门。”
萧无恨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我爹说的。”
慕容小雪说。
“你父亲藏东西的时候，我爹就在旁边。”
“你父亲把副本放进密室里，封死了入口。然后他告诉我爹——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爹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交给一个可靠的人。”
“但后来出了很多事。我爹没有机会去取。”
她顿了顿。
“那本副本，现在应该还在那口井里。”
洞府里安静了很久。
水在滴。
萧无恨坐在水潭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把剑拿在手里。
“走吧。”
他说。
慕容小雪愣了一下。
“去哪。”
“回去。”
萧无恨说。
“先把你的身体养好。”
他看了她一眼。
“然后去取那本经书。”
他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外面的光透了进来。
他在洞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洞里的水潭。
然后他弯下腰，钻出了洞口。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竹林哗哗作响。
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他眯了一下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
慕容小雪跟在他身后。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之前稳多了。
她走在竹林中，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挺得很直。
和以前一样。
但步伐不一样了。
以前他走路的时候，脚落地很实，每一步都像在地上生根。
现在他走路，脚步轻了，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像竹叶落在地上一样。
她收回目光，跟上了他的脚步。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
他们走出了竹林，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萧无恨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的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那道裂纹还在，但没有再扩大。
他走得很稳。
慕容小雪走在他身后，忽然觉得，这片江湖，好像没有那么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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