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小雪醒来的时候，洞里的光已经暗了。
她睁开眼，看见萧无恨坐在水潭边，背对着她，手里握着剑，正在用一块布慢慢地擦拭剑身。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她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他握剑的姿势变了。
以前他握剑的时候，手指是紧的，像随时准备出剑。现在他握剑，手指是松的，剑只是轻轻搭在掌心里。
但那种松，不是松懈。
是一种不需要用力的自信。
她慢慢坐起来，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睡了很久，但身上的疲惫没有消失，只是被压住了。手脚还是有些发软，脑子也有些沉。
她靠在石壁上，没有站起来。
“我睡了多久。”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萧无恨没有回头。
“不知道。”
他说。
“这里分不清日夜。”
慕容小雪看了看洞顶的裂缝。光从裂缝中透进来，投在水面上，光斑的位置和她睡着前不一样了。她大致估算了一下，至少过去了大半天。
“你的伤怎么样了。”
她问。
“好了。”
萧无恨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慕容小雪愣了一下。
“好了？”
“嗯。”
萧无恨把剑插回鞘中，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经脉里的淤血化开了。旧伤也差不多都好了。”
慕容小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他的眼神确实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亮，是一种沉静的亮，像深水下面的光。
她没有追问，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
她从石台上下来，走到水潭边，蹲下来洗了一把脸。
水很凉，激得她精神了一些。
她擦干脸上的水，坐回石台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萧无恨看着她，没有打断。
“关于你家的事。”
慕容小雪说。
“关于萧家那场灭门。”
萧无恨的手停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等着她继续说。
慕容小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路。
然后她说了一段话。
“萧家的灭门，不是意外，不是仇杀。是欧阳长青布的局。他想要你们家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白骨真经》。”
萧无恨没有说话。
他听过这四个字。在山下的时候，有人提过。在永福寺的时候，杨凡也提过。
但他一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白骨真经》是上古邪修长眉冷魔留下的武功秘籍。十年前你父亲从塞外双魔手里夺到了它，是一本完整的经书。”
“欧阳长青想要那本真经。”
“他去找过你父亲，想买，想换。你父亲没有答应。”
“所以他找了上官复和骆一禾，三家联手。”
“后面的事，你应该猜得到了。”
萧无恨没有说话。
他站在水潭边，握着剑，目光落在水面上。
水面很平静，像一面镜子，映着他自己的脸。
“那天晚上，来的人不止一拨。”
慕容小雪继续说。
“欧阳长青的人在前面冲，上官复的人在后山堵退路，骆一禾的人在侧翼杀光了所有试图报信的仆从。”
“三家联手，一夜之间，萧家庄七十三口人，无一活口。”
萧无恨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剑柄上的布条被他攥得发皱。
但他没有出声。
“你父亲是被欧阳长青亲手杀的。”
慕容小雪说。
“那一剑，从正面刺入心口。”
“你父亲的剑法不比他差，但他没有防住。”
“因为那天晚上来的不止是他们。”
萧无恨抬起头。
“还有谁。”
慕容小雪沉默了一下。
“……我爹。”
萧无恨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慕容小雪。
慕容小雪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你爹认识我爹。那天晚上，他到你家来做客。他坐在你家的厅堂里，喝着你父亲的茶。你父亲以为他是来叙旧的。”
“但他是来给欧阳长青开门的。”
“他趁你父亲不注意，在茶里下了软骨散。”
“你父亲中毒之后，欧阳长青才动的手。”
洞府里安静了很久。
水声一滴一滴的，在岩壁上回荡。
萧无恨站在水潭边，一动不动。
慕容小雪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
过了很久，萧无恨开口了。
“你知道这些事多久了。”
“很久了。”
慕容小雪说。
“我爹没有瞒我。他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
“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去了你家。他说他不敢求你原谅，但他让我找到你，告诉你真相。”
萧无恨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剑放在石台上，转过身，面对着慕容小雪。
“你爹现在在哪。”
“在慕容山庄。”
慕容小雪说。
“他一直在等。等有人去找他。”
萧无恨沉默了一会儿。
“等这件事了结之后，我去见他。”
慕容小雪看着他，没有问他要做什么。
她只是点了一下头。
洞府里又安静了下来。
水在滴。
一滴，一滴。
像时间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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