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醒来的时候，洞里的光线还是和睡着前一样。几缕光从洞顶的裂缝中透下来，照在水潭上，反射出一片晃动的光斑。
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坐起来，看了一下旁边。
慕容小雪还在睡。
她蜷着身子，头枕着他的外袍，呼吸很轻很稳。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仍然苍白。
他没有叫醒她。
他站起来，走到水潭边，蹲下来，捧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得刺骨。
洗完之后，他坐在水潭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他看起来有些陌生。
瘦了很多，颧骨比之前高了一些，眼窝也深了一些。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乱糟糟的，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但他的眼睛比以前亮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上的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
他握了一下拳。
关节不再酸痛了。
他在洞府里待了三天。
前三天，他几乎什么都没做。只是喝水，睡觉，坐在水潭边发呆。
他的身体太累了。
不是一天两天积累下来的累，是从下山以来，几个月积累下来的。
每一场战斗，每一次受伤，每一天在逃命和防备中度过。他的身体一直在透支，只是他自己没有停下来过。
现在停下来了，身体开始自动修复。
第四天，他开始调息。
他盘腿坐在石台上，闭上眼，把内力缓缓地导入经脉。
内力走得很慢。
像一条被冻住了一冬天的河，刚开始融化，水流还很小，很缓，在冰缝中一点一点地往前渗。
他感觉到了经脉中的堵塞。
不是一处，是很多处。
旧伤留下的淤血，阴毒侵蚀后留下的疤痕，还有之前强行运功时撑裂的细微伤口。这些堵塞分布在经脉的不同位置，像河道中的礁石，让内力的流转断断续续的。
他没有强行冲开它们。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急。
急也没有用。
他只是每天调息，让内力在经脉中慢慢地走。走到堵塞的地方，就停下来，用内力一点一点地温养它，让它自己软化、松动。
这个过程很慢。
慢得像岩石上的水滴，一滴一滴地，要滴很久才能把石头滴穿。
但萧无恨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第七天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处堵塞的松动。
那是他左肩的一处旧伤。之前在永福寺被杨凡偷袭时留下的，肩胛骨被震裂过，虽然长好了，但经脉在那处收缩了，内力流过的时候总是会顿一下。
那天他调息的时候，感觉那处经脉忽然热了一下。
像冰面裂开了一条缝。
一股暖流从裂缝中涌了过去。
他的左肩猛地一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肩上卸下来了。
萧无恨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左肩。
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但不再疼了。
他继续调息。
第十二天，右膝的旧伤也松动了。
那是去年冬天在惠泉寺后山练剑时冻伤的。他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寒气渗进了关节，以后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现在那股寒气也被逼出来了。
他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膝盖中渗出来，顺着腿部的经脉往下走，最后从脚底的涌泉穴排了出去。
膝盖暖和了。
第十八天，他体内的主要堵塞都化开了。
内力在经脉中流转畅通，不再有任何阻滞。
他深吸一口气，将内力运转了一个大周天。
内力从丹田出发，经会阴、过尾闾、沿脊柱上行，到头顶百会，再沿前胸下行，回归丹田。
一个大周天走下来，顺畅得像一条河在河道中流淌。
没有停顿，没有滞涩。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畅通。
他睁开眼。
洞里的光线还是那样，不亮不暗。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他站起来，走到洞中央的空地上。
剑靠在石壁边。
他拿起剑，没有拔出来，只是握着剑鞘，感受剑的重量。
剑还是那柄剑。
但他觉得自己和剑之间的关系变了。
以前，剑是他手中的工具。
他用它来出招，用它来杀人。剑和他的关系是主动和被动的。
但现在，他觉得剑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是工具，是延伸。
他把剑拔了出来。
剑身在幽暗的洞中泛着清冷的光。
他握着剑，没有摆任何起手式，只是随手一挥。
剑锋划过空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一股无形的气劲从剑锋上延伸出去，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透明的涟漪。
那涟漪扩散开来，碰到了洞壁上的藤蔓。
藤蔓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的，是被剑气的余波触动的。
萧无恨看着那晃动的藤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剑收了回来。
他不需要再练了。
他的剑已经不再是招式。
是呼吸。
他走回石台边坐下。
慕容小雪还在睡。
她的呼吸很平稳，脸色已经有了血色，不再是那种纸一样的白了。
她蜷着身子，睡得很沉。
萧无恨没有叫醒她。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听着水滴落的声音。
一下，一下，一下。
不急不缓。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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