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一天一夜。
山路崎岖，竹林渐密。脚下的路越来越窄，有些地方已经被杂草盖住了，要拨开草才能看到路。
慕容小雪的步子稳了许多。
脸色也比出洞时好了些。
萧无恨走在她前面，没有回头。但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刚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
她不说话，他也不开口。
只是走。
到了一条溪边，萧无恨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捧了水喝。
慕容小雪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圆润润的，被水冲得发亮。
她看了一会儿水，开口了。
“我爹的事，我只说了一半。”
萧无恨没有应声，但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些。
“欧阳长青来过我家。”
她说。
“那是萧家出事之后的第二年。”
萧无恨擦了擦嘴角的水，站起来，看着她。
“他来提亲。”
慕容小雪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带了很多礼物。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装了十几口箱子。排场很大，像是真的来求亲的。”
“他说他夫人早年过世，一直没有续弦。这些年忙于帮务，没有顾上。如今想安定下来，希望我爹能把女儿许配给他。”
萧无恨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说的女儿，是你。”
“是我。”
慕容小雪说。
“但他不知道我是谁。”
“他只知道慕容庄主有一个女儿，从小养在深闺，极少露面。江湖上没有人见过我的真面目。”
“他以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小姐。”
萧无恨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怎么回他的。”
“我爹请他喝了茶。”
慕容小雪说。
“很客气。以礼相待，宾主尽欢。”
“然后我爹告诉他——小女已经许了人家。”
萧无恨看了她一眼。
“许了？”
“没有。”
慕容小雪嘴角弯了一下。
“我爹编的。他说对方是江南一个书香门第的公子，两家早有婚约，只等及笄就过门。他说得很真，连对方姓什么都编出来了。”
“欧阳长青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快。他说恭喜庄主，说令嫒有福气。然后喝了茶，聊了几句家常，就告辞了。”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慕容山庄的大门。”
慕容小雪停了一下。
“那个眼神，我爹后来跟我提起过。”
“他说那不是被人拒绝的眼神。那是一个猎手在记住猎物巢穴位置的眼神。”
溪水哗哗地流着。
几只水鸟从溪面飞过，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很轻。
萧无恨没有说话。
他蹲回溪边，又捧了一捧水，慢慢喝完。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娶你。”
他说。
这不是问句。
“对。”
慕容小雪说。
“他要的是我爹手里的东西。”
“那册真经。”
萧无恨站起来，看着她。
“他以为娶了你，就能名正言顺地进慕容家的门。成了女婿，就有机会接触慕容家的机密，找到那册经书。”
“就算找不到，他也可以慢慢布局。反正人进了门，日子还长。”
“但我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慕容小雪看着远处的山影，目光有些远。
“欧阳长青回去之后，没有任何动静。”
“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该见的人见，该办的事办。和以前一样温文尔雅，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萧无恨看着她。
“那他什么时候动的。”
“半年后。”
慕容小雪说。
“半年后，我爹开始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庄里的一些老人，开始变得不太对劲。有的突然告老还乡，有的被他支去了远地的庄子管事。换上来的人，都是新面孔。”
“我爹一开始没有在意。世家大族，人员更替是常事。”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书房被人翻过。”
“翻得很仔细。东西都归了原位，连笔架的方向都没有变。但我爹有一个习惯——他在书架的第三层放了一本书，书脊朝外，但他是书脊朝里放的。别人不会注意这个细节。”
“那本书被人动过了。”
萧无恨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他的人。”
“对。”
慕容小雪说。
“从那以后，我爹开始暗中查。”
“他查到欧阳长青在半年前就开始收买慕容山庄的人。管家、账房、护卫头领，都在他的名单上。”
“有的被买通了，有的还在观望。”
萧无恨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没有动他们？”
“没有。”
慕容小雪说。
“他说，动了就打草惊蛇。不如留着，将计就计。”
“他以为他能控制住局面。”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溪水。
“但他低估了欧阳长青的狠。”
水面上有落叶漂过，顺着溪流往下，很快就看不见了。
慕容小雪抬起头来。
“走吧。”
她说。
“路还长。”
萧无恨没有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吱呀吱呀的。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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